赵高抬手抹了把僵硬面颊，冷笑：“这张脸，比我的命还硬。”
“还有一句——”他目光扫过十双眼睛，“若被识破，你们是山匪，我是逃奴。药神谷规矩，谁也别碰。”
“明白！”十声应答，短促如断刃。
赵高颔首，大步掀帘而出。
十道黑影紧随其后，如墨滴入水，瞬间融进夜色。
谷口嶙峋怪石咬住月光，他们贴着岩缝滑入。
穿林时枯枝未折，踏叶时沙沙不闻。
忽听前方士兵喉头一紧：“当心！头顶有绳猴！”
众人仰头——几只毛色油亮的灵猴正倒挂在枝杈上，爪子勾着藤蔓，一双双金瞳幽幽反光。
赵高眯眼，迅速低语：“异香丸，三颗，抛向东南松林！”
药丸破空飞出，腥甜香气炸开。绳猴齐齐抽鼻，嗖嗖几声荡向松林深处。
“走！”
赵高领头掠过空地，袍角未沾一片落叶。
穿溪、绕瘴、避铃藤，终于抵达药庐。窗纸透出暖黄光晕，福东神医正俯身碾药，药杵起落，节奏如心跳。
赵高挥手示意众人隐入暗处，独自上前，指节轻叩三下木门。
“福东神医，赵高再拜。此来非为己，实为救命。”
门开一线，神医执杵而立，眉头微拢：“又是你？白天刚被‘定魂针’钉过，夜里还敢来？”
赵高深深吸气，脊背挺得笔直：“神医明鉴——白日是我心浮，今夜是我命悬。林峰将军内力尽封，七窍渐滞，若无您手中‘解缚散’，撑不过明日寅时。”
神医静默半晌，忽然搁下药杵：“带路。”
赵高眼眶一热，躬身到底：“谢神医！”
两人身影即刻没入夜色，马蹄未惊一鸟，疾驰回营。
福东神医随赵高踏入军营，目光扫过帐旗林立、甲光凛凛的营地，眉峰一扬：“这……竟是军营？”
赵高连忙躬身道：“正是，神医！此处乃我军临时驻扎之所。您尽管安心，绝不敢有半分冒犯。”
福东神医面色微沉，眸中掠过一丝不悦：“赵高，你该清楚药神谷的铁律——我辈悬壶济世，从不沾染刀兵是非。”
赵高额角沁汗，急声道：“神医明鉴！小人岂敢坏了规矩？实是侯爷病势凶险，气息奄奄，我这才斗胆请您亲临。求您救他一命！”
神医神色肃然：“纵然情急，也不该行此胁迫之举。”
赵高苦笑抱拳：“神医教训得是。可眼下救命要紧，还望您宽宥一二。”
神医默然片刻，转身便走：“此地非我久留之处。”
赵高一步抢前，伸手虚拦：“神医且慢！侯爷此刻命悬一线，全仰仗您妙手回春啊！”
话音未落，十名披甲执戈的兵士已悄然围拢，虽未开口，却将去路封得严丝合缝。
神医环视一圈，知势不可违，终是轻叹一声：“罢了，我随你走一趟。”
赵高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多谢神医！多谢神医！”随即引路，快步朝林峰营帐而去……
林峰正盘坐于帐中调息吐纳，忽闻帐外脚步纷沓，缓缓睁眼。
赵高掀帘而入，声音发紧：“侯爷，神医到了！”
林峰撑榻起身，目光落在神医身上：“神医？我这武功被封，还能治？”
福东神医不答，径直上前，凝神细察其气色脉象，只道：“莫言，先让我诊脉。”
指尖搭上腕间，赵高屏息而立，喉结微动。
片刻后，神医松手，直视林峰：“病症虽重，尚在可解之列。”
赵高胸口一松，林峰却怔住：“当真？那该如何施治？”
神医略作思忖，沉声道：“欲破封印，须三味主药——芒砀山百年野蛇胆一枚，极地雪莲一朵，再配一味寒潭冰魄。”
林峰眉头骤锁：“这三样，哪一样不是踏遍千山也难觅？”
神医颔首：“确属稀世之物，但除此，再无他途。”
赵高扑通跪地，声如金石：“侯爷！请准我即刻动身！纵使翻山越岭、闯龙潭虎穴，我也必取回药材！”
林峰凝视着他：“赵高，你真愿为我赴死？”
“为侯爷，刀山火海，我赵高一步不退！”字字铿锵。
神医亦动容：“此行九死一生，务必慎之又慎。”
“神医放心，我自会万般小心。”
林峰抬手扶起赵高，声音低沉：“你这份忠心，我林峰记下了。成与不成，你永远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赵高眼眶发热，重重磕下头去：“侯爷托付，赵高誓死不负！”
话落，他转身出帐，大步流星而去。
神医望着那背影，低语：“忠骨铮铮，赤胆昭昭。”
林峰点头：“得此人，胜过千军。”
神医叮嘱：“侯爷好生静养，待赵高携药归来，我即刻施术。”
“有劳神医。”林峰拱手。
此时，赵高早已奔出辕门。
林峰整衣出帐，执意亲赴前沿查探。
刚踏出营门，便见项乃疾步迎上，铠甲未卸，眉宇紧蹙：“侯爷！楚军近来斥候频出，皆被我部截杀驱退。”
林峰颔首，稍顿后道：“我要亲自走一趟，摸清他们动向。”
项乃忙劝：“侯爷，外围险象环生，恐有伏兵……”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峰抬手止住，转头吩咐身旁亲卫，“唤当值斥候，随我出发。”
项乃见劝不住，只得飞速点齐四名精干哨探，紧随林峰前行。
林峰目如鹰隼，扫过每一处坡岗、每一片密林。
行至半途，他忽然驻足，指向右侧草甸：“那边——有异响，去看看。”
斥候们迅即散开包抄，不多时折返：“回禀侯爷，只是一只窜出的野兔。”
林峰淡然点头：“继续。”
再行里许，他忽问：“楚军最近可有异动？”
项乃答：“除斥候往来频繁，并无其他征兆。”
林峰应了一声，目光却愈发幽深。
他忽而止步，挥手道：“你们先回营，我去那边瞧瞧。”
手指所向，是一片荒草漫生的断崖缓坡。
众人面面相觑，见林峰神情笃定，只得齐声应喏：“遵命！”
林峰独自拔草而行，步履沉稳。忽闻窸窣微响，他身形顿住，耳廓微动，旋即猫腰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