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雾，像浸了油的棉絮，火再旺，也只烧开巴掌大的窟窿。
远处火光一起，楚军将领立马扭头找方士头领：“大人！秦军点火了，咋办？”
方士头领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火光穿不透法雾，照旧打。”
号令传下，楚军攻势更狠，刀刀往秦军喉颈、腰眼招呼。
有秦兵急喊：“得请侯爷！援军不到，咱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主将一拍大腿：“对！快派人去！”
信使一头扎进雾里，跌跌撞撞奔到林峰营帐前，喘得说不出整句：“侯……侯爷！楚军借雾突袭，我军快顶不住了！”
林峰听完，眼底寒光一闪：“点火！传弓手列阵！”
火堆再次垒起，火焰跃动，雾气边缘果然淡了些许。
弓手已拉满弦，箭镞泛着冷光，静待号令。
楚军将领远远望见火势，心头一跳，又疾步寻上方士头领：“大人，秦军备弓了，还点了火，咱们……”
方士头领却笑了：“正等着呢——雾没散，他们就永远打不准。继续缠，拖垮他们！”
旁边一名方士凑近，压低声音：“林峰亲自来了。”
“知道。”头领眯起眼，“雾是皮，雷是骨——给他点真东西尝尝。”
林峰立在坡上，一眼扫见高地那群玄衣赤绶的方士，正围成一圈掐诀念咒。“就是他们！”他低喝一声，当即点齐三百铁骑，“随我凿穿他们！”
马蹄踏碎薄雾，三百骑如黑潮奔涌，直扑高地。
那边方士全神贯注催雾，耳中只有风声与咒音，竟没听见蹄声由远及近。
外围楚兵刚惊呼出声，秦骑已撞入阵中。
“杀——！”
林峰当先劈开挡路士卒，剑锋一送，正中一名方士心口。那人瞪圆双眼，喉咙咯咯两声，栽倒在地。
其余方士慌忙结印，可骑兵已冲散阵型，法印断了，雾气霎时稀薄一截。
“别停！盯死施法的！”
林峰勒马横剑，声音撕裂雾气。
铁骑旋风般卷过高地，外围方士尽数倒地，尸首横陈。
楚军将领在远处看得手脚发凉，想调兵反扑，却连秦骑影子都追不上。
雾中仅剩几名核心方士，仍在咬牙撑着法阵。
年长方士猛然抬头，须发无风自动，周身灵气如沸。
“唤——九霄雷狱！”
话音未落，乌云裂开，银蛇狂舞，一道粗如殿柱的雷霆轰然劈落！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焦炭，铁甲熔成赤红流液，长枪弯成麻花。
“这……这是什么术？！”
秦军将领失声嘶喊，从未见过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势。
林峰勒马急避，仍被余波掀得踉跄，肩甲崩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
“哈哈哈——！”
老方士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楚军士气陡涨，纷纷怒吼：“反攻！杀回去！”
“弓手——”林峰嘶声怒吼，脖颈青筋暴起，“专射那白须老贼！”
弓弦嗡鸣，箭雨破空。
可老方士只是抬手一引，数道细雷自云中劈下，将飞矢尽数击成齑粉。
“太强了！”
将领拳头砸在盾沿，指节迸血。
林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楚军士卒借着不散的浓雾与翻滚的雷霆，一浪接一浪压上来，刀光与电光，在雾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杀啊！
趁秦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楚军校尉嘶吼着，挥刀跃入秦军阵列。
秦军阵脚微乱。
屡次被楚军借方士的秘法压制，溃退如潮。
“必须破掉这邪术！”
林峰瞳孔一缩，目光如鹰隼扫过战场，急寻方士踪迹。
忽见高坡之上，那名须发灰白的方士正掐诀引雷，指尖电光吞吐。
林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直冲坡顶。
楚军士卒急忙上前拦截，刀枪交错，却挡不住他势如裂帛的冲锋——人墙未立，已崩开一道豁口。
老方士远远望见，唇角一扯，露出讥诮笑意。
双手翻飞，符火腾空而起，烈焰如蛇，朝林峰当头噬下。
就在火舌扑面刹那，林峰猛然提气，右掌悍然拍向地面！
“砰——！”
大地震颤，土石迸溅。
老方士身形猛晃，足下一滑，法印顿散；周遭楚卒东倒西歪，阵列瞬间撕裂。
林峰毫不迟滞，踏步欺身，寒刃出鞘，光似冷电劈落——
“呃啊！”
老方士喉间飙血，咒文碎成青烟。
法阵一毁，楚军攻势立衰，攻势如退潮般软了下来。
楚军校尉目睹此景，脸色骤变，厉声喝令：“护方士，速撤！”
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甲胄铿锵：“将军！秦军援骑已至十里外，再不走就晚了！”
校尉咬牙下令：“全军转向蒿草甸，死保方士突围！”
号角呜咽，楚军立即收拢队形，盾牌朝外，长矛向天，簇拥五名方士疾步后撤。
林峰勒缰扬鞭，厉喝：“别放一个活口，追！”
五名方士在楚卒掩护下奔入蒿草深处，衣袍沾满露水与枯叶。
其中一人喘息未定，压低声音道：“得赶紧寻个隐秘处重绘镇煞符，否则硬拼必败。”
另一人点头接话：“不错，眼下唯有靠咒力扳回一局。”
校尉听见，当即转身喝令：“谁敢让方士伤一根毫毛，军法处置！”
一千五百楚卒齐齐伏身，层层叠叠围作圆阵，将五人护在中心。
方士们不再迎敌，只低头疾书，朱砂笔尖划过黄纸，沙沙如蚕食桑。
秦军追至草甸边缘，只见莽莽苍苍，风过草伏，不见人影。
“人呢？”
“分头条！草再密，也藏不住千条腿！”
可蒿草一人多高，茎秆粗韧，刀劈难断，视线尽被遮蔽。
一名楚卒伏在泥里，凑近校尉耳畔：“将军……秦兵离咱们不足三十步了！”
校尉攥紧刀柄，声音沉如铁铸：“宁死，也要等符成。”
片刻后，五张符纸齐齐亮起幽光。
方士长吐一口浊气：“成了，这‘玄甲障’能撑半炷香。”
旁侧那人抹去额汗：“撑得住，但撑不久。”
秦军脚步声已如鼓点逼近。
校尉断喝：“按原路，撤！”
秦兵翻遍草丛，却连衣角也未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