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急切追问:“可怎么引他上钩?总不能干等。”
张良唇角微扬:“简单。广发悬赏榜,明说方士愿倾尽家底,换林峰项上人头。”
“他心高气傲,最听不得‘悬赏’二字——这饵,他必咬。”
韩非当即拍板:“就依此计。张良,拟文、刻印、分派张贴,越快越好。”
张良拱手退下。焰灵姬转身欲走,却被韩非唤住:“焰灵姬——若真擒住林峰,首功记你名下。”
她笑了笑,风掠过鬓边碎发:“功劳?我只盼这场乱早点收场。”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清瘦而利落。
张良的榜文次日便贴满街巷。
墨迹未干,消息已如野火燎原。
焰灵姬、韩非、张良三人悄然收紧罗网,静候猎物入局。
兵卒将榜文贴上城门、茶肆、驿馆的显眼处。
纸面赫然写着林峰画像与重赏数额,末尾一句尤为刺眼:“方士血誓:不死不休。”
路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忽有一人缓步踱来,斗笠压得极低,黑袍裹身,停在榜前良久,目光一寸寸扫过字句。
几名暗桩盯上他,不动声色围拢过去,欲拦他细看。
那人却似背后生眼,肩头一错,身形一滑,竟从两人缝隙间无声穿过,仿佛穿风而行。
几个密探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消息火速报至焰灵姬耳中。
她眉心一蹙:“能这么悄没声地甩开盯梢……不是寻常角色。”
当即下令:“盯紧他,但不准惊扰——谁动手,谁担责。”
入夜,搜查悄然铺开。
数队甲士分头潜入坊市、曲巷、荒祠。
最终,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寻到了那人身影。
焰灵姬亲自带人摸近。
庙内篝火噼啪,火光映着他低垂的斗笠檐,脸隐在暗处,只露出紧抿的下颌。
她缓步踏入,靴底踩碎枯枝,声音却极轻:“阁下驻足榜前,可是认得林峰?”
那人缓缓抬头。
目光冷而锐,像两枚淬了霜的钉子,钉在她脸上,却不开口。
焰灵姬不恼,反而浅笑:“不愿说,我们也不强求。只是若知他行踪,烦请示下。”
他依旧沉默。
焰灵姬颔首,带人退出庙门,只留下一道未散的余温。
回营路上,随行士兵忍不住嘟囔:“就这么放他走?白忙一场?”
焰灵姬脚步一顿,脊背挺直,周身气压骤沉。
士兵喉头一紧,顿时噤声。
她环视众人,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我们找的是线索,不是仇家。
有时候,等比追更狠。”
说罢,她顿了顿,吩咐道:“备些干粮清水,送去破庙。不许搭话,不许多看。”
士兵虽不甘,仍照办。
破庙里,那人果然还在原地。
食物摆到面前,他伸手抓起,狼吞虎咽,吃完便蜷在角落闭眼睡去,呼吸匀长。
士兵回来复命。
焰灵姬听完,指尖轻抚腰间短刃,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果然是块硬骨头……继续盯着。”
她立于营寨高台,夜风卷起衣角。
心头那点不安越来越沉——
林峰那边,怕是要变天了。
她立刻传令:“斥候加派三倍,日夜轮守,盯死所有可能的出口。”
士兵们齐声领命,迅疾散开奔向各自岗位。
秦军大营深处,林峰端坐于主帅帐中,身形沉静如古松。
忽闻帐帘轻掀,一名秦兵快步进来,双手托着一只青釉盘,盘上点心玲珑精致,他垂首躬身:“侯爷,新蒸的酥糕,您请用。”
林峰唇角微扬,接过盘子,拈起一块细嚼慢咽。
片刻后,他颔首一笑:“香而不腻,火候正好。”
又抬手示意,“这些糕点,分给弟兄们尝尝鲜。”
那秦兵眼中一热,抱拳深深一揖:“谢侯爷厚恩!”
林峰起身舒展肩背,缓步踱出帐门:“我去营中走走,不必随行。”
刚踏出营帐,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来:“侯爷!急报!”
林峰眉峰倏然一压:“讲。”
“楚国昨夜遍贴告示,悬重金召方士围剿您!”密探胸膛起伏,语速急促。
林峰冷笑一声,声音似铁片刮过石面:“呵,倒舍得下血本。”
转身折返帐内,指尖叩击案沿,目光沉沉如潭。
此时,楚军主营帐中,焰灵姬正负手立于窗前。
帐外斥候单膝跪地,额角沁汗:“禀焰姑娘!林峰已现身秦营,举止如常,未见异动。”
焰灵姬心头微松,袖袍轻挥:“退下。”
她转身步入隔壁营帐,张良正伏案研读楚国榜文。
他手捧陶盏,热茶氤氲升腾,白气袅袅缠绕指间。
帐中亲卫肃立如松,他抬眼望了望天光,侧首问道:“此刻是几时?”
话音未落,焰灵姬已掀帘而入,清声道:“申时三刻。”
张良放下茶盏,起身相迎:“焰姑娘来得巧,正要与你共议破局之策。”
两人相对而坐,案上茶烟未散。
焰灵姬想起白日城中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开口道:“张先生,今晨我在东市撞见一个男人——衣袍半旧,步履无声,盯着榜文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张良眸光一闪:“哦?他生得什么模样?”
她细细描摹:瘦高身量,左耳缺了一小块肉,眼神锐利如刀,袖口暗绣朱砂符纹。末了补一句:“此人身上有股子阴寒气,绝非俗流,怕是冲着林峰来的。”
张良抚须而笑:“十成是方士,且是顶尖的‘断脉师’。”
焰灵姬身子微倾:“先生怎敢断言?”
“其一,榜文只对圈内人有用;其二,寻常人避讳还来不及,他却盯得入神;其三——”张良指尖点了点案上告示,“这悬赏写得极细,连林峰惯用的剑鞘纹路都列明了。能看懂这些的,必是同道中人。”
焰灵姬眸光一亮:“那我们何不顺藤摸瓜,引他入局?”
张良颔首:“正是。派影骑尾随,莫惊动。”
焰灵姬霍然起身:“我这就去办。”
她直奔楚军宝库,亮出韩非亲授的玄铁令牌,守卫当即让开通道。
库内幽暗,她俯身翻检,在蒙尘的漆匣里挑出两件旧物:一柄银丝拂尘、一件靛青斗篷,皆带着淡淡檀香与血腥混杂的气息——那是白须方士临终所佩,青木方士赴死前裹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