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三具机关兽齐齐震颤，关节咔哒咬合，眼瞳亮起幽蓝微光，仿佛沉睡已久的猛兽骤然睁眼。
“合击，现在！”
他一声令下，毫无拖泥带水。
两只飞鹤腾空而起，双翼扇动，嗡鸣撕裂空气，引得楚军那群飞蛾机关兽本能调转方向扑来；几乎同时，巨羊机关兽四蹄蹬地，轰然暴起，撞角裹着风雷直贯虎扑机关兽腰腹！
虎扑猝不及防，被撞得离地翻滚，铁甲崩裂，关节错位。
而此刻，飞鹤已掠至飞蛾头顶，双翅猛然一振——无数细针般的铁翎激射而出，密如骤雨。
飞蛾机关兽拼命闪避，可终究躲不过这天罗地网，几根铁翎扎进关节枢纽，“吱嘎”一声哀鸣，机翼歪斜，一头栽向地面。
另一边，巨羊毫不停歇，羊角一挑、一顶、再一碾，虎扑残躯接连爆响，铆钉迸飞，胸甲掀开，核心齿轮崩散落地，彻底瘫作一堆废铁。
楚军两大王牌当场报废，秦军士气如沸水翻涌。
“趁势压上——杀！”
秦卒吼声震野，长戟如林，潮水般扑向楚阵。
楚军顿失倚仗，阵脚摇晃，仓促结盾。
就在此时，泰莱纵身一跃，稳稳落上飞鹤脊背，五指死扣羽翎，指节泛白。
“升空！”
飞鹤应声振翅，扶摇直上，载着他刺入苍穹。
目标——楚军主将江停。
江停瞳孔骤缩，侧身疾退。几乎贴着地面掠过的鹤爪，竟将青砖地面犁开三道深沟，碎石炸溅。
他翻身站定，仰头望去：飞鹤盘旋如云中游龙，泰莱立于其上，衣袍猎猎，目光如钉。
怒火“腾”地烧上眉梢，低头一看，左袖已被爪风撕成缕缕布条，露出小臂上一道血痕。
“墨家子弟——听令！”他厉声咆哮，“集火那个小子！给我打下来！”
墨者们应声而动，指尖翻飞，各色机关兽嘶吼着扑向空中。
泰莱却纹丝不惧，手腕轻抖，飞鹤忽左忽右，忽俯忽仰，每每险之又险地擦过攻击轨迹，反手便甩出一枚机簧弹，炸得一架蝎尾机关兽关节冒烟。
秦军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翻滚。
江停越看越焦，可泰莱的走位刁钻、节奏老辣，每每料敌先机，楚军攻势竟如拳打棉花，始终落空。
……
飞鹤在云影里穿梭，泰莱忽然回首，目光穿过硝烟，牢牢钉在秦军阵前的林峰身上。
“侯爷！”
“泰莱，干得漂亮。”林峰立于战车前端，颔首一笑，未曾挪步——这局棋，少年已落子如神。
江停被个娃娃当众戏弄，脸皮绷得发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把我的铁鹰抬上来！”
话音未落，一架黑铁巨鹰已被数名力士合力推至阵心。鹰身冷硬如玄铁铸就，每片翎甲都泛着森然寒光。
江停跃上鹰背，鹰目红光一闪，他眯眼盯住空中那抹青影：“小鬼，胜负还没定。”
泰莱嘴角一扬，笑意凉薄：“江停，你真当这铁疙瘩能压住风？”
话音未落，飞鹤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铁鹰。
双兽凌空绞杀，铁鹰爪牙凶悍，利喙似刀；飞鹤却似一道青烟，在刃锋间隙里穿行、折返、悬停，忽而双爪弹出，寒光一闪——
江停刚欲稳舵，鹰身猛地一倾，平衡尽失。
“轰隆！”
铁鹰砸进土坑，烟尘冲天，江停被震得七窍嗡鸣，当场昏厥。
泰莱立于鹤背，俯视尘中人影，声音不高，字字如冰：“楚军主帅？不过如此。”
秦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忽闻鼓声如雷——楚军第二波兵潮自后方奔涌而出。
“秦军，进击！”
林峰剑锋一指，战车轰鸣出动，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江停亲卫连滚带爬扑上前，将他从铁鹰腹下拖出，背起便往营门狂奔。
泰莱提脚欲追，却被一声低喝拦住：“泰莱，莫追！”
此时楚军已重列横阵，江停在副将搀扶下勉力站起，踉跄几步，咬牙吐出一句：“这账，没完！”
秦军战车碾过焦土，如雷霆碾过蚁群，撞得楚阵层层溃散。
城头观战的韩非见江停危殆，当即挥手：“床弩——放！”
号令一出，楚军疾奔而动。
巨弩被推至垛口，粗如儿臂的弩矢寒光凛冽，直指秦军车阵。
“嗖——嗖——嗖——”
破空尖啸撕裂长空，三支巨矢挟着万钧之势，劈开烟尘，直射战车前锋。
秦军战车虽厚重结实，却扛不住床弩的轮番猛射。
转眼间，数辆战车中箭倾覆，轰然侧翻。
战局骤然翻盘。
“快！
救江将军！”
楚军将领厉声嘶吼，士卒如潮水般涌向被秦军铁甲围困的江停。
在众将拼死掩护下，江停终于脱困而出。
“江先生，可还安好？”
楚军将领急步上前，声音发紧。
江停一撑地面站起，抹去满脸烟灰，咬牙低吼：“我不服输！”
他猛地抬手，指向后方库房：“放出我三号库的三臂人偶兽！”
墨家弟子闻言齐齐一怔。
一名弟子迟疑开口：“江先生，那具人偶兽尚未校准完毕，是否再斟酌？”
江停瞳孔一缩，怒喝：“校准？
这是沙场，不是工坊！
立刻放出——不容迟疑！”
众人见他神色凛冽，再不敢劝，只低头疾步奔向三号库。
不多时，三臂人偶兽被数十名墨家弟子合力推出——
躯干如山岳，三臂似铁虬，威势摄人；唯独双目忽明忽灭，电流窜动，显是未稳。
楚军将领眉峰紧锁：“江停，真要此刻启用它？瞧这光晕，怕是随时会崩。”
“哪还顾得上稳妥！”江停斩钉截铁，“战机就在此刻！”
机括咔嚓咬合，人偶兽震地而起，发出沉闷轰鸣。
动作尚显滞涩，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已令秦军前阵微微骚动。
林峰侧首对泰莱低语：“小心——这大家伙，不好对付。”
泰莱颔首，指尖一拨，飞鹤机关兽腾空而起，直扑而去。
三臂人偶兽挥臂如锤，砸得地面龟裂，力道惊人；
飞鹤则如惊鸿掠影，在刀锋间腾挪翻飞。
泰莱伏在操控枢上，额角沁汗，全神贯注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