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横戟嘶吼，嗓子已哑，可败势仍如潮水般推来。
但他毕竟是秦将，骨头里刻着硬字——
长戟往空中一劈，吼声裂云：“大秦儿郎！随我撞开这道墙！”
话落，他纵马直冲，马蹄踏碎冻土，直扑楚军最后那道防线。
可那墙，真如铜铸铁浇，纹丝不动。
焰灵姬足尖点地，落地无声。肩头伤口还在洇血，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疼的不是自己。身旁亲卫盯着她染血的肩甲，喉头滚动：“焰灵姬大人，这伤……”
“不妨事。”她答得干脆，右手三指飞快封住肩下三处穴道，动作利落如刀切豆腐——那是多年生死里磨出来的准劲儿。
黑剑出鞘，焰腾而起，火舌在剑脊上狂舞，映得她半边脸颊明暗不定。
她抬手一挽，青丝应声而断，几缕黑发飘落尘中。
断发，为的是不留破绽。
那边林峰已踩上马鞍，弓腰伏身，长戟斜指前方。
忽见一列楚骑迎面奔来，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昂首长啸，四蹄腾空撞去。
“虎啸长空——！”
长戟抖出一线银光，直贯敌将咽喉。
战马相撞，骨裂声刺耳，那楚将连人带马被戟尖挑飞，血雾喷溅三尺。
后阵秦兵看得热血上头，纷纷调转马头跟上，有人脱口喊道：“林将军神威！谁敢挡路！”
焰灵姬远远瞧见，眸光一沉。
她朝副将扬手：“传令各营：扎稳阵脚，打持久战。秦军休想从这儿撕开一道口子。”
副将抱拳而去。她手腕一翻，黑剑再燃，烈焰映亮她冷峻的侧脸。
林峰亦未歇息。
长戟再举，秦军又是一波冲锋，楚阵摇晃如风中苇草。
可没人退。
血浸透了战袍，也浸透了脚下的泥。
焰灵姬与林峰数度交锋，每一次都是刀尖舔血，毫厘之间。
她忽然眯眼——前方秦阵，竟在冰雹与箭雨夹击下，裂开一道缝隙。
机会！
“全军听令——随我穿阵！”
她高举黑剑，内力暴吐，脚下青砖轰然爆裂，碎石激射。
这是她独有的震地之术，靠一股子蛮横内劲搅乱敌阵。
话音未落，她已跃上战马，缰绳一抖，战马嘶鸣俯冲，蹄声如鼓点越来越急。
她的目标清楚得很——就从那道裂缝里，凿穿秦军脊梁。
林峰亦觉异样，胸中气血翻涌，似有千钧之力在筋脉里奔突。
他弃马落地，长戟拄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轰然撞向地面。
“轰——！”
土浪炸开，碎石崩飞，他身形已裹着烟尘，直扑楚骑阵心。
快得只剩残影。
楚骑尚未拔刀，长戟已至，人马俱裂，血花迸溅。
他一路横扫，无人能挡。
秦军见状，吼声震野，全线压上。
眼看楚阵将溃——
轰隆一声巨响，一只庞然铁兽踏碎山岩，闯入战场。
通体玄铁铸就，关节咬合铿锵，双目赤光灼灼。
江停立于兽首之上，双手结印，机关兽怒吼着撞进秦军腹地，铁爪挥扫，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护着楚军后撤。
这只机关兽的厉害之处，不在它铜浇铁铸的硬壳，也不在它开山裂石的蛮力，而在它一动，敌阵便如沸水泼雪——自个儿崩了线、散了架。林峰抖开长戟，直扑机关兽而去。
江停却不是吃素的主，指节翻飞间，机关兽腾挪闪转，像条活蛇缠着林峰游走。
两股劲儿对上了。
后方高坡上，赵高眯眼盯住战局，喉结上下一滚，心口发紧。
他侧过脸，压着嗓子问身旁亲兵：“这江停……果然扎手，竟能把这铁疙瘩使唤得跟活物似的。”
亲兵点头应声：“大人说得是，得防着他。”
赵高抬手一挥：“传令弓手，专盯江停——露头就射，不留喘息！”
想扳回局面，先得斩断那根操纵绳。
江停忽地甩臂一扬，六爪机关豹撞开烟尘，轰然砸进秦军腹地；双翼飞鹰振翅掠空而起，巨手机关猿抡起石柱粗的胳膊，跟着砸落！
“杀过去！”
江停吼声未落，六爪机关豹已化作一道黑影，撞入秦军盾墙。
他手腕再一翻，飞鹰尖啸俯冲，巨猿咆哮跃起，齐齐扑向人堆。
秦兵还没看清影子，刀还没出鞘，阵脚已乱成麻线。
六爪机关豹张开锯齿獠牙，一声炸雷般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爪子一撕一扯，秦军阵列当场豁开三道血口子。
“拦住它！快拦住！”
将官嘶喊，可底下兵卒手脚发僵，连盾牌都举不稳。
头顶上，双翼飞鹰盘旋如鹰隼猎食，猛地俯冲，鹰爪钩住一名秦兵肩甲，“嗤啦”一声，连甲带肉掀开半边身子。
“啊——！”
惨叫未绝，人已瘫软在地。
巨手机关猿更狠，蒲扇大的手掌一捞一掼，秦兵像麦秆似的被甩上半空，又砸进人堆里，骨头碎裂声噼啪作响。
林峰挺戟直取江停，戟尖寒光直逼咽喉：“江停！今日不除你，秦地永无宁日！”
江停嘴角一扯，冷笑未落，六爪机关豹已横身挡在前头，铁尾一扫，逼得林峰踉跄后退。
“林峰，你也配来拦我？”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活得不耐烦了？”
林峰纵有万钧之力，却总差半寸碰不到江停衣角；每回刚要发力，机关兽便提前一步封死路数，反倒把他逼得步步倒退。
赵高在坡上看得眼红，厉声催令：“弓手！放箭！射江停！”
话音未落，空中飞鹰一个急转，利爪勾住两名弓手脖颈，往下一拽——弓弦未响，人已栽倒。
“该死！”赵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厮滑得像泥鳅！”
秦军越打越虚，阵型被撕得七零八落。三支小队合围过去，六爪机关豹猛一蹬地，铁爪刨开地面，硬生生撞出一条血路。
“哈！乌合之众！”江停仰天大笑，机关兽踏着尸骸横冲直撞。
赵高身后旗阵动摇，鼓点渐乱，终是咬牙下令后撤。
飞鹰再度扑下，弓手尽数毙命。
“撤！快撤！”
赵高嘶吼着，率残部仓皇退入烟尘。
原野之上，只剩江停立于机关兽背脊，如魔神临阵，无人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