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那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在她眼里,此刻的道玄跟那些在坊市里调戏女修的登徒子没什么区别。
道玄脸色不变。
“上官小姐不必如此看在下,如果林某真的想干什么,方才你昏迷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趁人之危。”
上官灵儿话语一滞。
道玄说得有道理,孤男寡女共处一洞,她昏迷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这个人真的心怀不轨,根本不需要等她醒过来再动手。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上官灵儿松开手中的金光符,神色缓和了一些。
“那林兄可以先说说看,到底是怎样的结触?”
“手掌对手掌,传递灵气即可。”道玄说。
上官灵儿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四掌相抵。
上官灵儿闭上眼放松心神,任由道玄的灵气进入她的经脉。
道玄运转万毒炼气诀,灵气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探入上官灵儿的经脉深处。
冰火毒素已经根植于她的骨髓,想要清除,只能将灵气化成刀,一寸一寸地将骨头上的毒气刮下来。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疼。
上官灵儿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火毒素从骨髓中被不断的剥离,顺着经脉往上走,被道玄的灵气包裹挤压,往自己体内牵引。
那些毒素像是活的,不甘心被捕获,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道玄咬着牙,加大灵气的输出,像收网的渔夫一样,将毒素一寸寸地拉过来。
上官灵儿体内的灵气开始恢复了流通。
原本堵塞的经脉像被疏通的河道,灵气欢快地奔涌起来。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那种压在骨头里的沉重感,正在逐渐的消失了。
一个时辰后。
道玄将最后一缕冰火毒素从上官灵儿的经脉中抽出,纳入自己体内。
他缓缓收回手掌,睁开眼。
“噗!”
一口鲜血喷在岩壁上。
脸色从红润变成了铁青,冰火毒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冰封他的经脉,灼烧他的丹田。
他浑身忽冷忽热,像是被人同时扔进了冰窟和火炉里。
“林兄!你没事吧?”
上官灵儿大惊失色,从木床上跳下来,扶着道玄躺下,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灵气输送进去。
她刚晋升筑基初期,灵气不算浑厚,但胜在是水属性,温和滋润,多少能缓解一些。
道玄气若游丝,脸色煞白。
冰火毒素太霸道了,此毒比他以前吸收过的任何一种毒都要强。
裂魂毒蚺的毒在冰火毒素面前,就像小溪比大江,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就在毒素即将失控的时候,两蛇同时从从衣领钻出,张开嘴吐出两道灵气。
黑白双色,缠绕着注入道玄体内。
道玄心头一暖。
两儿子没有白养。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将所有的冰火毒素包裹压制,毒素在丹田上方极力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压成了一颗小小的毒丹。
红蓝相间,悬在丹田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道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上官灵儿惊讶地看着他肩膀上的两条蛇,一条纯黑如墨,一条布满了银色的月牙花纹。
她与道玄接触了这么久,竟然从未察觉到它们的气息。
这是…玄墨蛇。
她在家族藏经阁的玉简中见过记载,玄墨蛇可屏蔽灵气探索,是潜伏刺探的绝佳灵兽。
但玄墨蛇极难驯养,就连整个望舒城也没有几条。
此人居然拥有两条。
见道玄已无大碍,上官灵儿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林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上灵儿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也没好奇问道玄为何能吸收炼化毒素,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连自己也有。
道玄摆了摆手:“上官姑娘客气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走出山洞。
洞口堆积的碎石被上官灵儿用灵气震开了,阳光从洞口洒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们在山洞里待了整整一夜。
洞外的岩壁上,有几处突出的石台,将将能落脚,但想要飞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昨晚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个深渊带着一股奇怪的吸力,灵气一催动就被吸走了大半,飞行法器根本飞不稳。
“爬的时候小心一点。”道玄说。
上官灵儿点头。
两人沿着岩壁往上攀爬。这种程度的岩壁不算难爬,但那股吸力让灵气运转变得迟滞,每爬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摸到了地面。
翻身上来,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敛息阵已经彻底崩溃,阵旗散落一地,灵光全无,营地被夷为平地,帐篷被撕成了碎片,到处都是苍夜狼和修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血迹浸透了泥土,整片山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上官灵儿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道玄沉默地扫了一眼战场,估算了一下伤亡。
三百多人的队伍,能活着离开的,恐怕不到一成。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上官灵儿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气,片刻后,玉简亮了起来。
“灵儿!你还活着?!”
上官渊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报了一个方位,说他们在距离此处东南方向约五十里的一处山泉边休整。
两人激发飞行法器,朝那个方向飞去。这一次没有吸力干扰,灵舟飞得很稳。
上官灵儿站在道玄身后,一直沉默着。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山泉,泉水从岩壁上流下来,汇成一汪清潭,潭水在阳光下泛着碧绿色的光。
潭边坐着几个人。
上官渊靠在石头上,左臂绑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上官浅站在潭边,身上的刺青露出来的部分多了几道新的伤疤,正用潭水清洗伤口。
十几个筑基修士散坐在四周,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在处理伤口。
三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这些人了。
灵舟降落在潭边。上官灵儿跳下船,跑向上官渊。
“爷爷!”
上官渊一把抱住她,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他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嘴唇哆嗦了几下,只一直重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