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炮火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道玄从废墟中爬起来，看清了扑倒他的人。
是林长空。
他浑身染血，衣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半个身子被炸得焦黑，血肉模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道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爷爷……”道玄的声音在发抖。
林长空抬起焦黑的手，颤巍巍地摸上道玄的脸。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手指上全是污血，在道玄脸上留下数道血痕。
“快……跑……”
林长空的声音沙哑又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道玄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眼前的一切太真实了。
那焦黑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微弱的气息。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这不是真的……”
道玄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真的……”
林长空的手从道玄脸上滑落，一把剑从他的后背猛地捅穿。
剑尖从胸口穿透，带着淋漓的鲜血，尽数喷在道玄的脸上。
他愣住了。
道玄呆呆地看着那把剑。
剑尖上的血珠一滴滴落下，滴在他的衣襟上，滑落到手背，直到流向指尖，重重的坠落在地面。
热。
那根本不是幻境该有的温度。
是真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姬无夜站在林长空身后，握着剑柄，面色冷漠如冰。
他猛地抽剑，林长空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其踹向一旁，在废墟中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道玄，久闻大名啊。”
姬无夜甩了甩剑上的血，朝他走来，声音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听说你杀了我们宗门许多的人，啧，胆子可真不小啊…”
他话音未落，灵剑飞速朝着道玄的脖颈砍去。
剑光闪过。
道玄只感觉自己的头颅被一股巨力甩向一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他的视线在天地间不停旋转。
姬无夜、废墟、尸体，所有的一切像被打翻的万花筒。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跪在地上，脖颈处的切口整齐得像被刀削过，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姬无夜站在那具身体面前，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早让你们不要反抗宗门，偏偏不听。今日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咎由自取。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道玄的心里。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不断回荡。
真的是我的错吗？
因为我执着修炼，带着家族反抗青阳宗，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当初安分守己，不去争夺海纹灵树，不参与正魔大战，不去袭击灵药山脉…
家族是不是就不会被毁，爷爷也不会死，那些惨死的族人都还能活着。
是我的野心，连累了所有人。
要是和以前一样，当一个不问世事的林家少主，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家族还在，爷爷还在，父母还在……
光影流转，画面再次切换。
道玄发现自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那是林家老宅的院子，他在那里度过了童年。
老槐树的枝叶依旧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玄，你怎么哭了？”
道玄转过身。
林守山和林秦氏站在台阶上，面容慈祥，目光温柔。
林秦氏走过来，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别哭了，别哭了，娘在呢。”
林守山也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搭在道玄肩膀上，用力地握了握，声音沉稳如旧。
“男儿有泪不轻弹，有什么事跟爹说。”
道玄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母亲的怀抱是那样温暖柔软，父亲的手掌依旧宽厚有力。
他好久，没有依偎在父母的怀抱里了…
可这温暖的时光，只持续了片刻。
画面轰然崩塌。
竹林中，两座坟茔并肩而立，背靠着山壁，面朝着道玄。
坟前种着两株青松，松针翠绿，生机勃勃。
石碑上刻着的名字，一个是林守山，一个是林秦氏。
道玄跪在坟前，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土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道婉和林道辰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目光冰冷如霜。
林道辰率先开口。
“林道玄，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母亲就是因为担心你才死的，她每天都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盼了一年又一年，头发都盼白了。”
“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可曾想过家里有人在等你？”
林道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愤的颤抖。
“父亲…他是因为母亲去世才跟着走的，如果不是你这么多年不回家，母亲不会那么早就走，父亲也不会跟着去。”
“你心里真的还有这个家吗？”
“都是因为你。”
“是你害死了父母。”
“你只顾着自己修炼，从来不管家里。”
“你不孝。”
一句句指责，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不断地扎进道玄的心脏。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愧疚和自责一点一点地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