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刀的样子，不就是自己当年亲自为妻子打造的护身法器吗？
二百年前满门被屠，他在废墟里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到，更别提这把法器了。
没想到今日却能再次见到。
凡清真人的心头顿时一阵恍惚。
可就在那一刻。
“噗呲”一声，银白色小刀擦过他的手掌，直直地刺入了丹田。
凡清真人的身子猛地一颤，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嘴里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他的金丹在刀刃贯入的瞬间，因为海亮的毒素碎成了数瓣，灵气从破碎的丹田里疯狂外泄，像泄了洪的堤坝。
“凡老头！”
高老祖冲过去一把接住了他往后倒的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凡老头你撑住啊！”
道玄的眼中燃起了暴怒。
他直接用枯荣剑贯穿了玄清的喉咙，随即将枯荣之息猛得灌入其中。
几息之间，玄阴的身体便只剩下一颗黯淡的魔丹和一地白色的粉末。
他的魂魄从化为粉末的躯壳中飘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道玄抬手一挥，将那面黑魂幡展开，魂幡便自动将魂魄吸了进去。
那幡里的游魂皆是被他所杀，如今把他收进去，也算是一个交代。
道玄收了魂幡，转身快步走到高老祖身边。
凡清真人靠在高老祖怀里，嘴角的血已经止住了。
但他的面色灰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金丹碎了，这一刀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高老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凡清真人的衣襟上。
“凡老头……你怎么这么傻……那一刀明明以你的实力能挡住的……”
凡清真人微微睁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一刀……是她的……”
他看向辽阔的天空，有一片云正在被风逐渐吹散。
“高老头，林小友。”
“谢谢你们，我这辈子……值了。”
他的手从高老祖的怀里垂下来，眼睛慢慢阖上了。
高老祖紧紧抱着他的身子，肩膀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道玄站在一旁长叹了口气。
几日前还一同把酒言欢的好友，如今却阴阳相隔。
他站在旁边，看着高老祖弯腰把凡清真人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进水晶棺里，一时间心头格外的沉重。
海风吹过来，卷起凡清真人衣袍的边角，又被高老祖轻轻抚平了。
回白龙岛的路上，他的面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道玄飞在他身后，也没有出声安慰。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不如让时间慢慢消化。
到了白龙岛后，高老祖没有把棺木收回储物袋，而是将其安置在一处避风岩洞里，又布置了一层简单的禁制防止野兽侵扰。
他蹲在棺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老友是否真的去世了，良久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等回云城之后我亲自去齐国一趟，带他落叶归根。”
道玄点了点头。
高老祖不愿意相信凡清去世的模样真的让人心疼。
两人随后在岛上搜寻了一番，玄阴真人占据这座岛屿已有数十年，自然积累了不少东西。
最先被发现的是三套完整的阵法旗帜，一套迷阵、一套困阵、一套防御阵，品级都在三级。
虽然不比那四级魔雾阵法，但到底是正道法器，也算相当不错了。
道玄心想正好自己租了洞府还缺阵法布置，这三套旗子来得很是时候。
岛屿东侧的山坡上有一处药园，规模不小，约莫三十亩左右。
灵草大概有数百株，一级的占了大多数，二级和三级加起来大概有个三四十株。
最让道玄惊喜的便是这药园的土质，竟然是罕见的红灵土。
灵土的品质分为次等灵土，黑灵土，红灵土和紫灵土。
次等灵土每升一级，如果没有灵石和灵药的干预，得需要耗费数千年的岁月才可以堪堪升到黑灵土。
而黑灵土要升到红灵土，就不是岁月能解决的问题了，必须得经过大量的灵气堆砌，才能培育出来。
道玄和高老祖见状自然不会客气，将所有药园的灵草尽数摘除，就连泥土直到没有红色的时候才停止了动作。
除了灵草和阵法，两人还在岛中央的一片木屋里发现了不少傀儡。
那些傀儡做工精细，约有四十多具，每一具面部的五官、头发、皮肤的纹理都做得极为细致。
道玄原本以为此地是不是有什么重宝，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傀儡看守。
可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它们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些简单的动作。
有的在桌前摆碗筷，有的在窗边缝衣裳，有的则在田地里耕耘。
最奇怪的是一群小孩傀儡，机械的在屋外面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上去颇为诡异。
看他们的神态和动作，分明是在模仿一大家子人日常起居的场景。
高老祖看了一会儿，眼神微凝，冷哼了一声。
“做这些给谁看呢，生前作恶多端，屠了别人满门，老来倒贪恋起亲情的滋味了。”
道玄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毫无生气的傀儡，心头也是一阵抵触。
方才在魂幡里他分明看到了几道与这些傀儡长的一模一样的游魂，想来玄阴真人早就把他的家人魂魄炼化了，生生世世困在那面幡里不得超生。
如今倒好，自己老来后悔了，做一堆假人在这里演阖家团圆的戏，骗谁呢？
真是虚伪。
道玄懒得再看，转身进入了木屋。
两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他还偷摸的掏出鉴宝镜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别的宝物光点之后才收了手。
远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两人神色皆是有些疲惫。
高老祖返回了山洞，认命的将水晶棺放入储物袋中，随后和道玄一同返回了落星峰。
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后，道玄没有急着处理战利品，而是选择了休息。
他太累了，又是探索遗迹，又是海兽战，又是去寻仇，像个陀螺一样连抽转，几乎都没怎么喘息过。
高老祖那边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他也没有再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