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有理有据，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压得全场寂静。
可那六位老者早已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去。
青衣老者当场反驳，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
“于小友，道理我们都懂，可那是我们的家啊，宗门里的数万族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救命呢！”
身旁另一人也红着眼眶附和道。
“是啊，裂缝可以日后再想办法封堵，但我们宗门若是没了，一切就完了。”
“我等苦修一生、守护宗门世代传承，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家宗覆灭、弟子惨死却袖手旁观。”
“不行…”
两边立场瞬间对立，争执不休。
一边坚持要立刻回去救援宗门，一边坚持大战在即不可临阵脱逃。
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阁楼里弥漫着焦躁和紧绷的气息。
众人看着茫然的看着两边，神色复杂。
左边是天下苍生、魔族大劫。
右边是宗门基业、族人存亡。
二者皆无过错，只是立场不同，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就在这时，云虚子忽然开口了。
他抚着白须，声音不怎么算大，却恰好盖过了整场的喧哗。
“诸位且听我一言。”
“方才那位弟子说，领头的是一位金丹巅峰的魔头，其他宗门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其余几位受伤的弟子忍着伤痛点点头，眼底里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云虚子沉吟道。
“既然来袭的皆是金丹巅峰的魔头，诸位长老又都是金丹中期修为，以你们的能力，对上魔头本就差距极大，胜算渺茫。 ”
“若是你们六人贸然折返，不仅无法击退魔头、拯救宗门，反而大概率全员折损。”
“更甚者，你们随身携带的镇族至宝，极有可能落入魔修之手，助长魔祸威势，岂不是得不偿失，祸上加祸吗？”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冷却了下来。
六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焦急之色里多了一层无可奈何的苦涩。
他们心里清楚，云虚子说的都是事实。
金丹中期对上巅峰，没有万全的布局，根本无力翻盘，只会白白送命。
青衣老者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是让步的意思。
于沧澜面上一喜，又开始请他们坐下来心平气和交谈了一番。
经过商讨之后，双方选择各退一步。
六人中选出最擅长风行之术的两人，先赶回宗门打探情况，并带走一件镇宗之宝作为防身之用。
其余四人留在此地，那两人探查清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尽快赶回来汇合，再与大部队一起进入裂缝灭杀魔族。
方案敲定后，两位老者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化作流光消散在天际线上。
于沧澜望着那两道渐远的光芒，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对着在场众人开口安抚。
“诸位不必焦虑，三位长老身怀风行秘术，又有逃遁符宝加持，来去速度极快，最多两个时辰便能往返，不会耽误太久，我们暂且原地等候即可。”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又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沉默地喝着。
比起方才的战意昂扬，意气风发，此刻阁楼里的气氛变得沉重了许多。
偶尔有人低声和旁边的同伴交换几句，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正午的阳光依然毒辣辣地照在阁楼的屋檐上，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无声弥漫的阴霾。
道玄隐于人群中，静静地思索着。
三大宗门被联合偷袭，时机精准得可怕，还偏偏就卡在众人集结完毕、准备出动的前一刻。
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魔修那边仿佛早早就算准了他们会在这几日行动，布好了局等着他们往里面跳。
换作平时，以道玄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早就带着林家人撒腿跑了。
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当日姑婆说的那番话。
“一切顺其自然，切记不可强求避祸，否则会惹出新的麻烦。”
莫非姑婆所言，就是对应当下的局势，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场战斗吗？
上官浅察觉到道玄神色不对，悄悄侧身给他传音。
“林兄，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咱们要不要先走一步？”
道玄闻言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传音回道。
“你别忘了姑婆的忠告。”
上官浅微微一愣，无奈轻叹一声，没有再坚持。
“说的也是……诶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悄悄流逝…
这一等，便是漫长的三个时辰。
日头从正午偏西，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等候的时间越久，众人的心情越是沉重，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
眼看那两位长老迟迟未归，苏老祖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阁楼门口，朝远处东南方向望了又望，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两个时辰早就过了。”
旁边的林长空扶了扶额，神色带着几分惋惜。
“诶，估计怕是……”
虽然话没说完，但在座的各位哪个猜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呢。
就连留下来的三位宗门长老也是一脸凝重，没有出声反驳，沉默的低着头。
这时，于沧澜忽然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深吸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不能再等了，我看那些魔修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再这样等下去恐怕会生出变故，我们先进裂缝吧！”
高老祖面色迟疑。
“可是少了一件镇族之宝，此战恐怕……”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眼满是忌惮，都害怕失败还白白浪费性命。
眼看局势有些动摇，于沧澜提高了声音。
“诸位，今日若不出手，日后必成大祸！”
“要知道，灵兽潮已经许久没有爆发过了，如果日后兽潮和魔族裂缝两者接踵而至，那我们外城可就彻底没救了。”
众人闻言，面色又是一变。
灵兽潮这三个字像一个沉甸甸的秤砣，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上一次兽潮还记忆犹新，若是再加上魔族从裂缝里涌出，内外夹击之下，整个外城确实没有生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