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药材能卖多少算清。”
王进山在客栈房里坐了一夜。
桌上摊着三张纸，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第一张纸，记着石岭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能采的野生药材。黄连、当归、川芎，按品种分开算，每种药材能采多少，市价多少，全部在案。
第二张纸，记着试种地的情况。哪些地适合种药材，哪些药材生长周期短，哪些需要几年才能收，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纸，记着成本和利润。采药的人工，晾制的费用，运输的开销，卖出去之后能剩多少，逐项列出。
杨茂林端着茶壶进来，给他续了杯茶。
“王兄，算了一夜了，算出来了吗？”
王进山放下笔。
“算出来了。不过这账，比我之前估的要紧。”
杨茂林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紧了？”
王进山拿起第一张纸。
“野生药材这块，我之前估着能采三千斤。可石公昨天跟我说，今年山里雨水少，黄连长得不好，能采的最多两千五百斤。”
杨茂林的眉头皱起来。
“少了五百斤？”
王进山点了一下。
“对。五百斤黄连，按市价算，少卖三十两银子。”
杨茂林接了那张纸，看了一眼。
“那试种地那边呢？”
王进山拿起第二张纸。
“试种地更不能指望。我之前跟村民说，试种当归和川芎。可这两种药材，当归要两年才能收，川芎要三年。第一年能收的，只有一些短期作物，比如紫苏、薄荷。”
杨茂林想了想。
“紫苏和薄荷能卖多少？”
王进山在纸上指了指。
“紫苏一斤五文，薄荷一斤八文。试种地能产五百斤，加起来能卖三两多银子。”
杨茂林把纸放回桌上。
“那这么算下来，第一年能卖多少？”
王进山拿起第三张纸。
“野生药材两千五百斤，能卖二百两。试种地的短期作物，能卖三两。加起来，二百零三两。”
杨茂林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声。
“扣掉修渡口的成本呢？”
王进山在纸上算了算。
“修渡口一百二十两，采药和运输的成本三十两，加起来一百五十两。二百零三两扣掉一百五十两，剩五十三两。”
杨茂林沉默了两息。
“五十三两，不算多。”
王进山放下笔。
“所以我说，这账比之前估的要紧。”
杨茂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咱们还干不干？”
王进山看着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日头刚升起来，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显得模糊。
“干。不过得跟村民把话说清楚。”
杨茂林放下茶杯。
“说什么？”
王进山站起来。
“说清楚试种地不是现成的收入，得等几年。说清楚野生药材的产量会受天气影响，不能保证每年都一样。”
杨茂林也站起来。
“那村民要是不愿意呢？”
王进山往门外走。
“不愿意就不勉强。我宁可第一年少赚点，也不能让村民心里有疙瘩。”
两个人往石岭村去了。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村头的晒场。
石公和十几个村民正在晒场上晾药材。
王进山走过去。
“石公，民间有话要跟大伙儿说。”
石公放下手里的竹筐。
“王掌柜，你说。”
王进山把那三张纸拿出来。
“民间把药材的账算了一遍。有些话，得跟大伙儿说清楚。”
村民们围了过来。
王进山拿起第一张纸。
“第一件事，野生药材的产量。民间之前估着今年能采三千斤，可实际上，今年雨水少，能采的最多两千五百斤。所以大伙儿别指望能卖太多银子。”
一个村民开口了。
“那能卖多少？”
王进山在纸上指了指。
“按市价算，两千五百斤能卖二百两。”
村民们低声议论起来。
石公在旁边接了一句。
“二百两也不少了。”
王进山点了一下，拿起第二张纸。
“第二件事，试种地。民间之前跟大伙儿说，试种当归和川芎。可这两种药材，生长周期长，当归要两年，川芎要三年。第一年能收的，只有紫苏和薄荷这些短期作物。”
又有村民问。
“那紫苏和薄荷能卖多少？”
王进山在纸上算了算。
“能产五百斤，能卖三两多银子。”
村民们的声音更低了。
一个年轻的村民开口。
“王掌柜，那咱们种了试种地，岂不是要等好几年才能见到银子？”
王进山转身看着他。
“对。所以民间今天就是来跟大伙儿说清楚，试种地不是现成的收入。愿意种的，民间会签契约，保证几年后按约定价格收。不愿意等的，就不勉强，还是种口粮田。”
晒场上安静了很久。
石公走到王进山面前。
“王掌柜，民间还是想种。”
王进山看着他。
“石公，您想清楚了？”
石公点了一下。
“想清楚了。民间这辈子种了一辈子粮食，也没见过几两银子。现在有个机会，就算等几年，民间也愿意试试。”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
“对，民间也愿意试。”
“王掌柜，您就给民间签契约吧。”
王进山从怀里掏出一沓契约。
“那行。不过契约上，民间得把话写清楚。哪些地种什么药材，几年能收，收的时候按什么价格算，验收标准是什么，全得明明白白。”
石公接了一份契约，看了一遍。
契约上写着，试种地分三块。第一块种当归，两年后收，按每斤十五文计价。第二块种川芎，三年后收，按每斤二十文计价。第三块种紫苏和薄荷，当年收，按每斤五文到八文计价。
契约还写着验收标准。药材必须按照约定的晾制方法处理，不能有霉变、虫蛀。要是验收不合格，可以返工，返工还不合格的，不予收购。
石公看完了，抬起头来。
“王掌柜，这契约写得清楚。民间认。”
王进山拿出印泥。
“那就按个手印。”
石公按了手印。
其他村民也排着队，逐个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王进山把契约收好。
“大伙儿记住了，试种地的活儿，别跟口粮田抢。口粮田还是第一位的，试种地是试着来，不能因为试种把口粮耽误了。”
村民们齐声应了。
王进山和杨茂林转身要走，石公叫住了他们。
“王掌柜。”
王进山停下脚步。
石公的声音传来。
“这回民间知道要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