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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拒絕留校,仕途從鄉鎮起步- 第155章 梁群峰感覺自己有點死了-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155章 梁群峰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手機屏幕上“梁璐”兩個字在微微發亮,梁群峰按下了接通鍵。

    “爸。”

    梁璐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

    “我今晚和祁同偉回家吃飯。”

    梁群峰听到女兒的聲音,嘴角翹了起來。

    人老了,誰不喜歡子女繞膝呢?

    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平日里回來的少,梁璐雖然在京州,可這丫頭性子倔,沒事也不愛往家里跑。

    “行啊,你回家吃飯還不好?我讓你媽給你做紅燒排骨,再炖個鯽魚湯——”

    他正說得起勁,話頭忽然卡住了。

    不對。

    梁璐剛才那句話里,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梁群峰抿了抿嘴唇,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听錯了,上了年紀,耳朵背點也正常。

    “璐璐啊。”他的聲音放緩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爸歲數大了,耳朵可能不太好使了。你剛才……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梁璐的聲音又傳過來,比剛才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爸,今晚我和——祁同偉,回家吃飯。”

    “祁同偉”三個字之前,她特意頓了頓,像是在給梁群峰一個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梁群峰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用兩只手捧住,指節發白,手機在掌心里微微發顫。

    祁同偉。

    這三個字像一把鐵錘, 當一下砸在他腦門上。

    梁群峰的腦子里像被人倒進了一鍋滾油,炸得他頭皮發麻。

    祁同偉?這個是非之人,怎麼又和梁璐扯上關系了?她倆不會吧?梁璐不該這樣啊?我不是說過嗎?

    梁群峰本來美妙的心情瞬間被打破,心里一萬個問號沖向了腦海,他嘴唇顫顫巍巍的,臉色有些僵硬,說道︰“璐璐啊,你爸畢竟還沒退呢,不要亂邀請人來家里吃飯吧,影響不好!”

    梁群峰心里想到了,但是他不願意面對現實,于是自欺欺人組織了這樣的話語。

    老漢我馬上退休了,好日子馬上來了?梁璐你跟我鬧這一出?

    老了老了,這坑爹貨,揪著你爹的衣領說……老登起來,再斗爭二十年?

    “不是外人。”

    梁璐的聲音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梁群峰的耳朵里。

    “他今天在漢大操場上跪下,向我求婚,我想了想,答應了。”

    漢大操場?

    跪下!!!

    求婚?

    答應了!!!

    這四個詞像四記悶棍,一棍接一棍掄在梁群峰腦袋上。

    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捂住胸口,感覺心髒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擰。

    他不敢去想那個場景。

    漢大操場,一等功功臣,在幾百號人的注視下,向他的女兒跪下求婚。

    這畫面光是想想,他的血壓就往二百飆。

    更不敢想的是,現在外面傳成了什麼樣。

    祁同偉是誰?一等功臣,公安部表彰的戰斗英雄,全省政法系統都知道的名字。

    梁璐是誰?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女兒。

    這兩個名字綁在一起,還在漢大操場上演了這麼一出——

    尤其梁璐還曾經在祁同偉的分配工作時,用過手段!

    梁群峰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是有一塊磨盤壓在上面,喘不過氣來。

    “哦哦,答應了,答應了。”

    他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說什麼,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在官場沉浮幾十年練出來的城府、手腕、心機,在這一刻全被梁璐一句話砸得粉碎。

    梁璐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就說好了啊,就這樣了。”

    嘟嘟嘟……

    掛斷音在耳邊響起,一聲接一聲,像心髒監護儀上的警報。

    梁群峰舉著手機,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意識到電話已經掛了,嘴還在喃喃著︰“哦,那說好了……說好了……我讓你媽……”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蚊子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鐘,還是十分鐘,梁群峰終于慢慢把手放下來。

    手機擱在桌上,屏幕已經黑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他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沒這麼失態過。

    當年從基層一步步爬到副部級,經歷過多少風浪?

    人事斗爭、權力更迭、派系傾軋——哪一次他不是穩坐釣魚台,笑眯眯地看著對手出招,然後輕飄飄地化解?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君子。

    或者說加強版的高育良。

    不,應該說高育良是弱化的梁群峰。

    他曾經想過,就算有一天喜提銀手鐲,他也會平靜地再看一眼辦公室,然後跟著紀委的同志,一步步走向車里。

    上車之前還會回頭,對秘書說一句“好好工作”。

    這是他的體面,也是他的驕傲。

    可現在——

    梁群峰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棘手的問題。

    比從正廳跨越到副部還棘手,比在省委常委會上被點名批評還棘手,比在京城跑項目被晾在會議室里等還棘手!

    因為那些事,他有辦法,他有把握,也有預期!

    可梁璐這件事,就好像背後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他睜開眼,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

    手在抖,他把煙盒攥在手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打了三下才點著。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從嗓子眼一直竄到肺里,煙霧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腦子里的那團亂麻,終于開始慢慢理出線頭了。

    第一個念頭︰退休後悠哉悠哉的日子,不用想了。

    他本來計劃得好好的——退了之後,帶著老伴去海南過冬,去雲南看花,去江南古鎮慢慢逛。

    一輩子沒好好陪過她,這回總算有時間了。

    現在呢?

    他梁群峰的女婿,在漢大操場上當眾下跪求婚。這事明天就會傳遍整個漢東,後天就會傳到京城,大後天就會變成全國政法系統茶余飯後的談資。

    他梁群峰就算退了,也退不干淨,有一萬個人盯著!

    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那個就是梁群峰,他女婿在漢大操場上跪著求婚的”。

    第二個念頭︰趙立春那邊,麻煩了。

    本來趙立春想接他的盤,他不給,把政法系交給了高育良。

    趙立春雖然面上不說什麼,但心里肯定不痛快。

    現在好了,他自己送上門去了。

    你梁群峰的女婿跪著求你閨女,你閨女還答應了。這事傳出去,人家不會說“梁璐找了個好男人”,人家會說“梁群峰為了女兒,私心作詭,強用手里的權勢壓人!”。

    這個邏輯鏈條一出來,他梁群峰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趙立春會怎麼想?

    你梁群峰不肯把政法系交給我,轉頭就把女兒嫁給一個漢大政法系出身的干部——你這是要把政法系死死攥在手里,連女婿都安排進去了?

    到那時候,趙立春就不是“隔三差五來請教工作”了,而是要考慮如何配合憤怒的政法系學子,干掉他了!

    而一個快要退的老頭子,跟一個在任的省長和諸多反水的部下掰手腕,勝算有多大?

    梁群峰把煙灰彈進煙灰缸,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可以直接越過過程,考慮死相!

    第三個念頭︰漢東大學。

    梁群峰一想到這兩個字,手指就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祁同偉在漢大操場上跪下求婚,跪的是梁璐,還是他梁群峰?

    這話不需要問,答案明擺著。

    漢東大學那幫老學究,會怎麼想?

    王建民、甦懷山——那兩位在楊凡的婚禮上當眾訓斥侯亮平,嘴里說的是“不知尊卑、不敬師長”,可見他們心里裝的是漢東大學的百年聲譽。

    現在呢?

    他們的學生,一等功臣祁同偉,在母校的操場上跪著向省委副書記的女兒求婚。

    他們會覺得這是愛情?

    不,他們會覺得這是恥辱!

    是漢東大學的恥辱,是學院派風骨的恥辱,是“明德格物、知行合一”的恥辱!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他梁群峰的女兒——梁璐!

    梁群峰閉上眼,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祁同偉,你他媽要是真有這決心,早點跟我說啊!

    你想往上爬?

    我梁群峰在漢東政法系統浸淫了一輩子,手里的人脈、資源、門路,隨便漏一點出來,都能讓你少走十年彎路。

    你至于用這種方式嗎?

    在漢大操場上跪著求婚——你以為這是在向梁璐表白?在向我表忠心?

    你這是替我梁群峰向大家宣布——向我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