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您这是要给未来嫂子撑腰到底啊？”
赵勇那句带着调侃的话，换来的是霍承洲一记能把人冻成冰坨的眼刀。
“话多。”
霍承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作势要扔。
赵勇脖子一缩，立刻脚底抹油，飞也似地溜出了书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还不承认，耳朵都红透了……”
书房里，霍承洲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晾晒被单的娇小身影，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的动作轻柔而麻利，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被单在风中扬起，散发着好闻的皂角香。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柔和了下来。
未来嫂子？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必须承认，他好像……并不反感。
……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十月。
北方的天气说冷就冷，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走在外面，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子似的。
军区大院里的家属们，纷纷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袄和毛衣。
苏黛黛给两个孩子都赶制了新的棉衣棉裤，用的是霍承洲给的布票和棉花票。
她手巧，做出来的棉衣样式新颖又合身，不像供销社卖的那种傻大黑粗，衬得霍小川和霍小薇像两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引得一众军嫂羡慕不已。
可苏黛黛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霍承洲，好像没有毛衣。
他每天进进出出，身上穿的，永远都是那身笔挺的军装。
天气冷了，他就在里面加一件旧的白衬衫，外面再套一件军大衣。
苏黛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毛线，要不要去看看。
结果这个男人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不冷。”
不冷才怪！
苏黛黛好几次看他从外面回来，鼻尖都是冻得通红。
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个男人，在所有事情上都杀伐果断，偏偏在照顾自己这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
她决定，要亲自给他织一件毛衣。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雨后的春笋，疯狂地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
说干就干。
她把自己之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工资，和这段时间在食堂帮忙赚到的补贴，都拿了出来。
又跟关系好的张婉茹换了几张毛线票，跑到供销社，精挑细选了半天。
她没有选那种时髦的亮色，而是选了最沉稳、最耐脏的藏青色。
这种颜色，最配他那冷峻的气质。
毛线很贵，她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但抱着那几团沉甸甸的毛线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苏黛黛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甜蜜。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织，怕被他发现。
于是，她每天都掐着点，等两个孩子都睡熟了，霍承洲也回书房处理公务了，才悄悄地拿出毛线和竹针，在厨房那盏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开始织。
织毛衣最难的，是尺寸。
她总不能跑去问他“你胸围多少，肩宽多少”吧？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黛黛的脸就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她偷偷找出霍承洲换下来的一件旧军装衬衫，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摊在床上，用一根小绳子，仔仔细细地量了肩膀、胸围、袖长……每一个数据，都小心翼翼地记在一个小本本上。
有一次，她正在偷偷量衣服，霍承洲却提前回来了。
她吓得手一抖，做贼心虚地把那件衬衫往被子里一藏，脸红心跳地迎出去，语无伦次地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霍承洲被她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进了书房。
苏黛黛拍着自己狂跳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进行地下工作的特务，刺激又紧张。
就这样，织了大半个月。
那件承载了她无数心意和期待的藏青色毛衣，终于完工了。
她把毛衣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检查，确保每一个针脚都平整细密，没有一丝瑕疵。
然后，她又把毛衣用温水洗了一遍，晾干，让毛线变得更加柔软亲肤。
做完这一切，新的问题又来了。
该怎么把这件毛衣，交给他呢？
直接递给他，说“这是我给你织的”？
不行不行！
太难为情了！
苏黛黛抱着那件柔软的毛衣，在房间里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办法。
这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下了，她像一只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到霍承洲的房门口。
她紧张地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轻轻地放在了他房间门口的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压在毛衣下面。
纸条上，是她求着霍小川教她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天冷了，注意保暖。”
做完这一切，她像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脏“怦怦”狂跳，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的气氛，格外诡异。
霍小川和霍小薇都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吃着早饭。
只有苏黛黛，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那碗小米粥，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根本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因为，他今天，穿上了那件藏青色的毛衣。
毛衣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
藏青色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宽肩窄腰的身材，被柔软的毛衣勾勒得淋漓尽致，褪去了军装的冷硬，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与性感。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仿佛身上穿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服。
但是！
他那双微微发红的、性感的耳朵，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黛黛的心，像揣了只小鹿，七上八下，乱撞个不停。
他喜欢吗？
他穿着合身吗？
他知道是她送的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赵勇的声音。
“首长，车准备好了。”
赵勇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旁穿着新毛衣的霍承洲，眼睛顿时一亮。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快要把头埋进碗里的苏黛黛，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朝着苏黛黛，悄悄地，比了个大大的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嫂子，牛！”
霍承洲一记冰冷的眼刀扫了过来。
赵勇立刻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霍承洲放下筷子，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苏黛黛说了一句：“我走了。”
然后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赵勇又贼心不死地凑到苏黛黛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崇拜地感叹道：
“黛黛姐，你这尺寸，量得也太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