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的歌还在唱。
但三天后。霍承洲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苏黛黛最先察觉到的——是晚饭。
那天她炖了小鸡蘑菇。霍承洲最爱的菜之一。
平时他能吃两碗饭。今天只扒了半碗。筷子戳着鸡腿翻了两下。放了。
“不饿？”苏黛黛问。
“嗯。中午吃多了。”
苏黛黛没说话。
中午食堂的菜她知道——水煮白菜加窝头。能吃多才怪。
但她没拆穿。
第二天。第三天。
霍承洲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
话也越来越少。
少到连小薇都发现了。
“妈。爸是不是生气了？”小薇趴在桌上。小声问。
“没有。你爸就那样。想事情的时候话少。”
“比平时还少诶。今天我跟他说我画得了第一名。他就说了一个字。”
“那也是夸你了。”
“可是上次我考了双百。他说了三个字——不错嘛。”
苏黛黛忍不住笑了。
“你还算字数？”
“我当然算！爸的字跟金子似的。一个字值一块钱。”
苏黛黛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跟你没关系。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小薇“哦”了一声。跑出去玩了。
苏黛黛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紧闭的书房门。
灯亮着。
霍承洲已经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门。
这个男人的性子她了解。
想不通的事。他会自己消化。
等他想通了。他会说的。
她等着。
又过了一天。
这天傍晚。苏黛黛正在厨房蒸馒头。
院门响了。
不是霍承洲。是赵勇。
“嫂子。”赵勇站在门口。表情不太自然。
“赵勇？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就是来——那个——”他挠了挠头。“首长今晚可能晚点回。有个会。”
“什么会？”
“这个……”赵勇的眼神飘了飘。“军务会议。级别有点高。我也不清楚细节。”
苏黛黛看着他。
“赵勇。”
“啊？”
“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
赵勇的左眼——果然正在眨。
他苦着脸。
“嫂子您这观察力能去干侦查了……”
“说吧。怎么了？”
赵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嫂子。这事儿……真不是我能说的。首长说了让我别多嘴。”
“那你跑来干什么？”
“我……”赵勇纠结了半天。“我就是觉得，首长一个人扛着怪累的。”
苏黛黛的心一紧。
“多大的事？”
赵勇看了她一眼。
“不是坏事。”他很快说。“真不是坏事。就是——得选。挺难选的。”
苏黛黛盯着他。
赵勇被看得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我走了。嫂子您别看我了。再看我就什么都招了——”
“你——
”告辞！“
赵勇一溜烟跑了。
苏黛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拐角。
得选。
难选。
跟工作有关。
她把这三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今天下午。她去后勤科交手册草稿的时候。隐约听见两个干事在说话——
”军改的名单是不是出了？“
”嘘——别乱说。“
军改。
名单。
苏黛黛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了厨房。把蒸笼的火拨大了一些。
馒头的麦香味弥漫开来。
她一边揉着下一锅的面。一边想——
等他。
他会说的。
她相信他。
那天夜里。霍承洲十点多才回来。
苏黛黛没睡。坐在堂屋桌前。手里在纳鞋底。
门开了。
霍承洲站在门口。看见她还亮着灯。
”怎么没睡？“
”等你。“
他换了鞋。进了屋。脱下大衣挂好。
苏黛黛放下鞋底。站起来。
”我给你热了粥。喝一碗？“
”不用。“
”白天没怎么吃东西吧？“
霍承洲没说话。
但苏黛黛已经转身去了厨房。把小锅里温着的红薯粥舀了一碗端出来。
放在桌上。
”喝。“
霍承洲看着那碗粥。
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苏黛黛重新坐回对面。拿起鞋底继续纳。
两个人就这么静地坐着。
一个喝粥。一个纳鞋底。
收音机关着。屋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和针线穿过布面的细响。
半碗粥喝完。
霍承洲放下勺子。
”苏黛黛。“
她抬起头。
”嗯。“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又闭上了。
然后站起来。
”睡吧。太晚了。“
苏黛黛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里屋。
她没追问。
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还没想好。
那就再等等。
她放下鞋底。把碗收了。灯关了。
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
黑暗中。霍承洲背对着她躺着。呼吸平稳。
但苏黛黛知道——他没睡着。
她在他身后躺下来。
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身体微一僵。
然后——慢慢放松了。
”不管什么事。“苏黛黛小声说。”你想好了再跟我说。不着急。“
黑暗中。
沉默了很久。
”……嗯。“
他的声音闷的。带着一丝她听得出的——疲惫。
苏黛黛没再说话。
手掌贴着他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
过了很久。
他的呼吸终于真正变得绵长了。
苏黛黛才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风吹得老槐树沙沙响。
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霍承洲走得比平时更早。天还没全亮。
苏黛黛迷糊糊听见他穿衣服的动静。
”几点了？“
”五点半。你再睡会儿。“
”那么早去干嘛？“
霍承洲顿了一下。
”找老关。有点事。“
苏黛彻底清醒了。
找老关。
那就是大事。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我给你带饭到办公室？“
”不用。“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上回来跟你说。“
苏黛黛坐起来。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