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刚写出前三页，军区机关便下了一份通知。
霍承洲上午开完训练会，还没回办公室，赵勇便从走廊另一头追上来。
“首长，新司令员请你过去一趟。干部处的人也在，听说省军区刚送来一份正式文件。”
霍承洲脚步没停，只把手里的训练记录交给他。
“下午的实弹训练照原计划进行。二营那份整改报告退回去，数据不清楚，让他们重新写。”
赵勇跟在后面，心里急得直痒。
军区调整的消息已经传了半个月。几个单位合并，岗位和编制都要重新安排。霍承洲这两年负责山区驻训和后勤整顿，成绩谁都看得见，可正式任命没有下来之前，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到了司令员办公室，干部处的同志已经等候多时。
新任司令员姓梁，五十多岁，说话干脆。他示意霍承洲坐下，亲手将红头文件推过去。
“省军区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新编军区副司令员，正师级。文件今天起正式生效，你看完后签收。”
霍承洲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军区合编前，他虽然长期主持部分训练和调度工作，职务权限却有限。如今新编军区管辖范围扩大，副司令员的任命意味着他要承担更多实权工作，级别也正式迈上一个台阶。
梁司令一直观察他的神色。
换作旁人接到这份任命，多少会露出喜色。霍承洲的脸上仍旧平静，只在看到落款时停顿了片刻。
“服从组织安排。”
他放下文件，拿笔签了名字。
梁司令点了点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这不是一句服从安排就能轻松过去的差事。新编军区人员来自三个单位，训练方法不同，后勤条件也有差距。省军区点名让你负责训练和战备，就是看中你敢抓问题。”
“我下午先看各单位去年的考核记录，三天内拟一份整合方案。”霍承洲没有说空话，“山区驻训不能停，新调入的两个团先做基础摸底。问题查清楚，再统一训练标准。”
梁司令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行。任命会上我会说明你的分工。不过你家属现在怀着孕，组织上也考虑了实际困难。真有需要，可以提前提出来。”
霍承洲神色微顿。
苏黛黛怀孕的消息才传开几天，司令员已经知道了。军区家属院就这么大，哪家添人都瞒不过去。
“家里有人照应，不影响工作。该承担的任务，我不会推。”
梁司令摆了摆手。
“顾家和工作不冲突。你爱人办的互助组给军区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你不能把家里所有担子都压给她，能协调的时间自己协调。”
霍承洲认真应下。
任命消息在下午的干部会上正式宣布。
散会时，走廊里围了不少前来祝贺的人。有人握手，有人拍他的肩，也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该让他请一顿。
霍承洲应对得很平静。
“任命刚下，工作还没做。饭可以等，明天的训练不能等。”
几个原本想借机热闹的人只得收起心思。
赵勇却比他本人兴奋，抱着文件跟了一路。
“首长，这回可是正式的正师级。您这两年跑山区、抓训练，多少回半夜才回来，总算没白忙。嫂子知道了肯定高兴，我晚上送您回去，顺便讨碗喜面吃。”
霍承洲停下脚步。
“你晚上没有自己的事？”
赵勇听出这是嫌他碍眼，咧嘴笑道：“有，我还得去接小孙下班。喜面先欠着，哪天嫂子做红烧肉再喊我。”
霍承洲没理会他的得寸进尺，接过文件回了办公室。
直到门关上，他才重新拿出任命书。
两年来做过的工作一项项压在薄薄的纸页后面。那些深夜修改过的训练计划，山区大雪里走过的路，还有一次次争来的物资指标，终于有了正式回应。
他自然高兴。
可想到苏黛黛刚怀孕，他心里的喜悦又添了一层压力。新职务意味着会议更多，出差范围也会扩大。他答应过她会尽量顾家，不能任命一来，便把承诺抛到脑后。
傍晚，霍承洲比平时晚回来半个小时。
苏黛黛正坐在桌边写指南。小川在厨房看着火，小薇陪霍安认图画上的动物。听见院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发现霍承洲军大衣里面夹着文件袋。
“今天有正式通知？”
霍承洲将任命书放到她面前。
“省军区的文件下来了。新编军区副司令员，正师级，今天生效。”
苏黛黛拿起文件，逐字看完。遇到不熟的词，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过去，而是结合前后内容慢慢辨认。
看完最后的落款，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笑意。
“恭喜霍副司令员。你这两年的辛苦，组织都看见了。”
霍承洲坐到她身旁。
“职务高了，事情也会更多。以后出差和开会的时间可能增加。”
苏黛黛知道他担心什么。
她把指南合上，朝厨房喊了一声：“小川，把我下午擀的面拿出来。今天给你爸做一碗鸡蛋长寿面，算是庆祝升职。”
小川探出头，脸上也露出喜色。
“爸升职了？那我再炒一盘白菜。家里还有半块腊肉，也切进去吧。”
“腊肉留着周末吃。”霍承洲看了他一眼，“一份任命，不用把家底都端出来。”
小薇已经带着霍安围了过来。
“爸当大官了吗？是不是以后能管更多人？”
“职务越高，担的责任越大。”霍承洲纠正女儿，“不能拿来显摆，你们在外面也不许乱说。”
小薇听懂了，认真点头。
“我不显摆。今晚给爸多盛一碗面，这个在家里说没关系。”
霍安抓住父亲的裤腿，仰头喊道：“爸爸吃面，妈妈吃鸡蛋，宝宝也吃！”
一家人被他逗得笑起来。
晚饭比平时多了一盘白菜，苏黛黛又卧了四个荷包蛋。孩子们用白开水代替酒，举起搪瓷杯祝贺霍承洲。
饭后，小川主动带弟弟妹妹去洗碗。
霍承洲把任命书收好，陪苏黛黛在院里慢慢走了两圈。墙边三个种着枣核的小土坑仍旧没有动静，小薇每天却坚持浇一点水。
霍承洲放慢脚步，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
“新职务接手后，我可能会更忙。训练和战备都得重新整合，短时间内很难按时回来。”
苏黛黛知道这是他接受任命后最放不下的事。
她停在枣坑旁，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领。
“互助组那边，我已经把日常事务交给周敏。家里的孩子都懂事，还有婉茹她们能搭把手。你能回来就多陪我们，赶上任务也不用分心。”
霍承洲握住她的手。
“我会尽量顾家。早上能做的活，我出门前做完。要出差，我提前把煤和水备好，不能全压在你和小川身上。”
苏黛黛抬头看着他，笑意安稳。
“家你放心，有我。你安心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