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排。”
霍承洲话音刚落，赵勇便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首长，您说安排什么呢？我在门口听着，怎么觉得这话跟我有关？”
他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网兜苹果，军装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身后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只布包，进门后先规规矩矩地朝霍承洲敬了个礼。
“首长好，嫂子好。”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苏黛黛迎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你就是小孙吧？”
小孙点点头，声音轻，却很稳：“我叫孙秀兰，大家都叫我小孙，在后勤部做文职。”
“赵勇说过你。”苏黛黛笑着把人往屋里让，“他说你手脚麻利，账目也做得清楚，平时还帮着照顾科里的老同志。”
赵勇连忙在旁边补充：“她还会修收音机，食堂的票据有时候出了问题，也是她帮着重新核对。”
小孙看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哪有一进门就把人家底细全抖出来的？”
“我这是夸你。”赵勇被她一瞪，立刻放低声音，“我平时夸人不容易，你得珍惜。”
苏黛黛忍不住笑了，将两人领到桌边坐下。
今天的饭菜准备得很足。砂锅里炖着萝卜牛肉，盘子里摆着蒜苗炒腊肉，还有一碟凉拌木耳。赵勇喜欢重口，苏黛黛特意做了辣椒炒鸡丁，另外又蒸了一碗小孙能吃的鸡蛋羹。
小薇和小念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霍安则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边打量小孙。
小孙起身给孩子们让位置：“你们坐这里，别挤着。”
霍安看了看她，又看向赵勇：“赵叔，这就是您要娶的媳妇？”
赵勇刚端起茶杯，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小孩子说话直接，你别介意。”赵勇放下杯子，赶紧解释，“他就是好奇。”
小孙弯腰看着霍安：“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霍安。我爸是霍承洲，我妈是苏黛黛。”
“我知道。”小孙笑着点头，“你们家在军区很有名。”
霍安立即挺起胸脯：“我妈做饭最好吃，我爸打仗最厉害，我姐姐画画也好看，小念会讲故事。”
小薇听见自己的名字，抿着唇笑了起来。
赵勇在旁边小声说道：“还有我，我也很有名。”
霍安看了他一眼：“赵叔最会说话。”
“这也算本事。”
饭菜端上桌后，小孙起初吃得很克制，只夹面前的一小碟青菜。赵勇看得着急，给她夹了一块牛肉：“你尝尝这个，嫂子炖了两个钟头，入口就烂。”
小孙连忙摆手：“我自己来，你别一直给我夹。”
“你第一次来，不能让你自己找菜。”
“碗里已经够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苏黛黛看得眼里带笑。她给小孙盛了半碗汤，温声说道：“别拘束，赵勇在我们家待了这么多年，跟孩子们也亲。你以后若是愿意常来，就把这里当普通亲戚家，吃饭不用客气。”
小孙握着汤匙，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嫂子，我其实有点紧张。赵勇说首长看人很准，我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您和首长觉得不合适。”
霍承洲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过日子看人品，不看场面话。”
赵勇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小孙抬头：“可你当时说的是，只要我愿意，首长肯定不会为难我。”
“这话也没错。”
霍承洲看向赵勇：“婚事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决定了，就把工作和家里的安排说清楚。小孙愿意跟你一起过日子，说明她信你。以后遇到事情，别让她一个人猜。”
赵勇脸上的笑意收了些，郑重地点头：“首长放心，我会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她要是不愿意随军，我就想办法两边安排。她的工作不能因为嫁给我就没了。”
小孙低头喝汤，眼底的紧张慢慢散开。
苏黛黛夹了一筷子蒜苗腊肉放到她碗里：“你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能把这些话说到明面上，已经很好了。小孙，你若有什么顾虑，也别都憋在心里。赵勇看着粗，心里其实有数，只是有时嘴笨。”
“嫂子，您这句评价我听见了。”赵勇摸着鼻子，“前半句可以不用说。”
“我说的是实话。”
饭后，霍承洲从书房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赵勇。
赵勇打开一看，里面是婚假的批条，还有一只厚实的信封。
“首长，这个我不能收。”他急忙把信封往回推，“批条我拿，礼金真不用。您平时已经帮我够多了。”
霍承洲没有接：“婚假按规定批。礼金是我和你嫂子的心意，收下。”
“可这太厚了。”
“你结婚，家里添人，是喜事。”
赵勇捏着信封，眼圈竟有些发热。他跟着霍承洲多年，挨过训，也一起出过任务。可首长很少把私人情分说出口，今天这份礼金，分量远超过里面的钱。
小孙站在旁边轻声说道：“收下吧。以后我们把日子过好，也算不辜负首长和嫂子的心意。”
赵勇这才将信封收进内袋，转身对苏黛黛说道：“嫂子，您做的饭菜，小孙还没尝全。您快让她多吃两口。”
“你倒是会安排。”
“嫂子做的菜你尝尝，全军区最好吃。”
苏黛黛正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回头笑骂：“少拍马屁。你从食堂到我家，吃过的饭能数得清吗？”
赵勇赶紧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绝对没有夸张。”
霍承洲坐在一旁整理婚假批条，头也没抬，淡淡补了一句：“他说的是实话。”
苏黛黛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赵勇张着嘴，看了看霍承洲，又看了看苏黛黛，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首长，您这话要是早说，嫂子做饭的时候，我肯定多吃两碗。”
霍承洲抬眼：“你已经多吃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