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来看看吗？”
苏黛黛将信纸翻到背面，那里还有几行补写的小字。
山区驻地分得很散，最远的两户人家隔着七里山路。
互助小组原本只有六户，后来人数增加，大家想照着书里提到的固定托看点安排孩子。
房子找到了，值班的人却迟迟排不出来。
年轻军嫂白天要上班，年长的几位身体吃不消。
好不容易商量出一张轮班表，两家人又因为路远退了出去。
小周看完地图，眉头也皱了起来：“她们已经帮过三户人家，说明不是没人愿意干。现在卡住的，是住得太散。您真要过去吗？”
“先不能答应。”
苏黛黛把来信地址抄下来，“信里只写了她们眼下的难处，驻地归谁管理、交通怎么样、附近有没有妇联和卫生所，这些都得问清楚。我们贸然过去，帮不上忙还会给人添麻烦。”
小周点了点头，又从桌角拿起一沓登记纸：“出版社早上又转来七封邀请。有省妇联的讲座，有广播电台的采访，还有一家杂志想请您讲个人经历。”
苏黛黛先拿起山区驻地的信：“这个排在前面。你帮我联系当地有关部门，请他们核实来信内容。要是情况属实，再问对方需不需要现场指导。”
电话转了三次，直到下午才接通。
当地负责家属工作的同志姓梁，听完来意，语气中带着歉意：“苏同志，那边确实有个互助小组。她们的办法帮了不少人，我们原先以为已经运行顺利，没想到固定托看点出了问题。”
“她们住得分散，照搬集中托看的方式，肯定会有人走很远。”
苏黛黛铺开手画地图，“我想先看看每户能腾出的时间，再了解孩子的年龄。若多数孩子已经上学，可以把重点放在放学后那两个钟头，没必要整天设人守着。”
梁同志在电话里停顿片刻：“这个办法我们没想过。大家见书里有托看点，就认定也得找一间固定屋子。苏同志，您若能来，我们安排车去车站接您。”
“先把基本情况寄来，我看过以后再定。”
苏黛黛没有应下客套安排，“山里路不好走，能通过信件解决，我就不占你们的车。确实需要到现场，我们再商量时间。”
放下电话，小周将那封信归进重点咨询一栏。
她原以为苏黛黛出书以后会比从前更愿意露面。
讲座有人接送，采访能登照片，都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可这些邀请摆到桌上，苏黛黛依然先问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家杂志给了整整两页采访提纲。”
小周抽出一张纸，“前面问您怎么办互助站，后面却一直追问您早年离开苏家村的事。他们还想去您老家拍照。”
苏黛黛看完，把提纲放到退回的一摞：“不接。大伯一家做过的事有处理结果，没必要再带着人回去翻。读者买书是想学办法，这家杂志只盯着家里的旧事，采访出来也帮不到谁。”
“可他们发行量很大。”
小周有些迟疑，“对方还说，只要您同意，封面可以登您的照片。”
“照片登得再大，也解决不了谁家孩子没人管。”
苏黛黛在回复单上写下婉拒意见，“你照实告诉他们，工作经验可以谈，个人旧事不接受采访。”
旁边负责整理信件的小李悄悄抬了抬头。
换成别人出了书，恨不得所有报纸都登名字。
苏黛黛这里倒好，越热闹的邀请越要仔细盘问。
小李先前还担心她成了名人，服务站以后不好相处。
如今看着那张退回的采访提纲，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
省妇联的培训邀请被苏黛黛留下。
对方计划组织几十名基层妇女干部，课程里有真实案例讨论，也安排各地交换经验。
广播电台的采访，她只答应录一期关于互助边界的节目，并提前提出要求：“不要把书里的办法说成到处都能直接套用。各地情况不同，节目里要提醒听众先找当地组织商量。”
一周下来，邀请信来了二十多封，真正接下的只有三项。
山区驻地的材料也寄到了。
苏黛黛看过值班时间和孩子年龄，重新画出三片相邻区域，建议各片设临时联络人。
遇到看病、生产这类急事，再由三片互相调人。
梁同志收到方案后打来电话：“苏同志，我们照着试排了一次。原先那张表需要十二个人轮流值班，现在分开安排，七个人就能周转。剩下几位只在紧急时候帮忙，大家都能接受。”
“先试半个月，别急着定成长期制度。”
苏黛黛提醒道，“把每次换班的原因记下来。若一户人家总赶不上时间，说明分组还得调整。”
“还有件事。”
梁同志笑道，“大家知道您愿意过来，都盼着见您。如今办法能试，我们也不敢耽误您的工作。等道路修好以后，还是想请您来看看。”
“真有需要，我会去。”
苏黛黛合上记录本，“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忙完这些，她照旧按时下班。
回到家先淘米，又把早上买来的萝卜切丝。
锅里热油烧开，葱花一下锅，香气很快飘到了外间。
霍安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放稳便钻进厨房：“妈，广播站说下周要播您的采访。我们班主任已经知道了，今天还问我能不能提前透露内容。”
“你告诉老师，节目还没录，家里没人能提前透露。”
苏黛黛把一盆豆角递给他，“想在厨房听消息，就坐下摘菜。”
小念拿着作文本跟进来，主动搬了小凳子：“妈妈现在收到那么多信，以后会不会忙得没时间给我看作文？”
“工作得一件件安排。你的作文也有时间，只是要等吃完饭。”
苏黛黛用锅铲翻了翻萝卜丝，“今晚谁洗碗，别因为我上广播就少一个人。”
霍安赶紧表态：“轮到小念，我只负责擦桌子。”
小念不服气地翻开墙上的值日表，确认过后才抱着本子出去。
霍承洲下班时，饭已经摆好。
桌上是一盘萝卜丝炒肉、一碗豆腐，还有早上留下的咸菜。
苏黛黛的书在外面卖得热闹，霍家的晚饭依旧按票和家里的存粮安排。
吃到一半，电话又响了。
霍承洲离电话近，接起来听了几句，将听筒递给苏黛黛：“找你的。省报想约采访。”
苏黛黛过去谈了十来分钟，对方愿意把重点放在基层来信上，她才约好见面时间。
等她回来，霍承洲已经替她留好饭菜。
霍安憋着笑看了父亲两眼，被霍承洲一扫，又赶紧低头扒饭。
晚间收拾完厨房，苏黛黛坐在桌前核对第二天的安排。
霍承洲拿起自己的工作文件，忽然说道：“如今家里的电话十回有八回找你。警卫处新来的干事还问我，是不是那位写书的苏同志家属。”
苏黛黛抬头看他：“你怎么回答的？”
霍承洲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笑意：“我说情况属实。看来你现在比我有名。”
“那不是正好？”
苏黛黛将他的茶杯推过去，笑着说道，“你以后出门，就说你是苏黛黛的丈夫好了。”
霍承洲接过茶，低声应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