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成就，你自己留着。”
母亲不容置喙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霍小薇握着话筒，鼻子一酸。
她知道，这笔钱，妈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的。
那份温暖的亲情，在首都的秋日里静静流淌。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祖国西南的边境线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冷风呼啸着刮过嶙峋的岩石，卷起漫天沙尘。
霍小川穿着厚重的作战服，带着巡逻小队行走在犬牙交错的山脊线上。
这里是47号界碑区域。
地势最复杂，也是最容易出状况的地段。
升任营长后，他主动申请来这个最艰苦的哨所。
他说，营长就该在最前面。
“营长，前面就是‘鬼见愁’了，大家打起精神！”
副班长老赵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鬼见愁”是一段长约五百米的悬崖窄道。
最窄处只能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
霍小川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岩壁，一手紧握胸前的步枪。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切。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野兽般的直觉。
今天，总觉得不对劲。
风里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味道，不属于这片山野。
“全体注意，警戒等级提升！”
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下令。
所有队员立刻放慢脚步，枪口微微抬起，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前进。
就在他们走到窄道中段时——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走在队伍末尾的新兵脚下岩石瞬间被子弹击中，碎石四溅！
“敌袭！隐蔽！”
霍小川的吼声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队员们反应极快，贴着岩壁蹲下，寻找掩体。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对面山崖的隐蔽角落传来。
子弹像雨点般扫射过来，打在岩壁上，火花四溅。
对方火力很猛，显然有备而来。
“老赵！火力压制！其他人交替后撤！”
霍小川躲在一块巨石后，迅速判断对方火力点位置。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是！”
老赵架起机枪，对着对面就是一梭子。
趁着火力被压制的间隙，两名队员迅速后撤。
然而对方显然是经验老道的武装分子。
他们很快调整火力，子弹疯狂朝老赵的位置倾泻而来。
“营长！他们人不少，火力太猛了！”
老赵喊道，额头渗出汗珠。
“撤！我来掩护！”
霍小川吼道。
就在老赵准备撤离掩体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
擦着他大腿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呃啊！”
老赵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机枪滑出老远。
“老赵！”
霍小川目眦欲裂。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翻滚出掩体。
冒着枪林弹雨，扑向老赵。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地面炸起尘土。
霍小川一把抓住老赵的作战背心，往掩体方向拖。
“噗！”
一颗流弹擦过他左臂。
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滚烫的痛感瞬间袭来。
霍小川咬紧牙关，青筋暴起。
硬是把一百六十多斤的老赵拖回巨石后。
“营长！你受伤了！”
老赵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急得大喊。
“闭嘴！小伤！”
霍小川撕下衣袖，胡乱在手臂上缠了几圈。
鲜血很快浸透布料。
他重新举起枪，眼神冷得像刀。
“所有人听令！呼叫支援！准备强行突围！”
战斗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在霍小川冷静指挥和队员们浴血奋战下，他们最终击退了这伙武装分子。
守住了巡逻线。
但代价是三名队员受伤。
包括霍小川自己。
……
与此同时，省城霍家小院里。
苏黛黛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她。
她手一抖，正在切的土豆滚到地上。
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
“怎么了？”
正在看报纸的霍承洲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没事。”
苏黛黛弯腰捡起土豆，脸色却有些发白。
“就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慌得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右手按在胸口，呼吸都有些急促。
霍承洲看着她，没说话。
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妻子的这种感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老霍。”
苏黛黛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安。
“我总觉得……小川出事了。”
“别多想。”
霍承洲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带兵在外面，哪有那么多事。”
话虽这么说，但苏黛黛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吃饭时，她几次走神。
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
晚上躺在床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悄悄起身，披了件衣服，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夜深了。
桃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她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像无数双眼睛。
苏黛黛知道，儿子是军人。
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
她该骄傲，不该担心。
可她是个母亲。
她的心，永远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无论儿子走到哪里，那根线就拉到哪里。
秋夜的风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对着遥远的、西南方向的夜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祈祷。
“小川，你一定要平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夜风听得见。
月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那份担忧，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心慌的那一刻。
数千公里外的边境线上，她的儿子正冒着枪林弹雨，拖着受伤的战友。
左臂鲜血淋漓。
那一刻的时间，几乎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