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霍承洲的声音低沉，像夜里的火车汽笛，稳稳落进苏黛黛心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火车轰隆隆向北，载着他们奔向北京。
第二天上午，火车准点进站。
苏黛黛刚走出车站，就看见全国妇联的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块牌子——“苏黛黛同志”。
“苏同志，霍首长，欢迎你们来北京！”
李主任笑着迎上来，握住苏黛黛的手。
“李主任，让您久等了。”
苏黛黛有些局促，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不久不久，车刚到。”
李主任摆摆手，“走吧，先去酒店安顿，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车子开进长安街，苏黛黛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
宽阔的马路，高大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人群。
上次来北京，还是好几年前。
那时候她心里装的全是孩子的学费和家里的柴米油盐，哪有心思看风景。
如今再来，心情完全不同。
她要去人民大会堂，要接受中央表彰。
想到这儿，她的手心就开始冒汗。
下午两点，苏黛黛跟着李主任进了会议室。
房间里坐了十来个人，都是这次受表彰的女性代表。
有科学家、医生、教师，还有企业家。
苏黛黛坐在角落，看着她们谈笑风生，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城的土包子。
“紧张吗？”
旁边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同志笑着问她。
“嗯。”
苏黛黛点头，“我……我怕自己说错话。”
“没事，咱们都一样。”
那女同志拍拍她的手，“我昨晚一宿没睡，想着明天要说什么。”
李主任站到台前，拍了拍手。
“同志们，明天上午九点，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央领导会亲自为你们颁奖。”
她顿了顿，“会有发言环节，不用紧张，就说你们的心里话。”
苏黛黛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子边。
晚上回到酒店，她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霍承洲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紧张？”
“嗯。”
苏黛黛点头，“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场面，万一说错话，给大家丢人怎么办？”
“不会。”
霍承洲看着她，“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霍承洲打断她，声音沉稳，“你是苏黛黛，你有资格站在那个舞台上。”
苏黛黛看着他，眼眶一热。
“老霍……”
“睡吧，明天还有大事。”
霍承洲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黛黛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她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明天的场景。
第二天早上五点，她就醒了。
苏黛黛换上工作人员准备的深蓝色制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怎么样？”
她转过身，看着霍承洲。
“好看。”
霍承洲认真地说。
苏黛黛笑了，心里稳了一些。
九点整，人民大会堂万人大厅的灯全亮了。
苏黛黛坐在前排，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看周围，其他获奖者都坐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只有她，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腿都在发抖。
“全体起立，奏国歌！”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苏黛黛站起来，看着台上鲜艳的国旗。
雄壮的国歌声响起，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当年逃亲的那个夜晚。
连夜跑出苏家村，在山路上摔了无数跤。
手掌被石头划破，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最后晕倒在军区门口，连站都站不稳。
那时候的她，只想活下去，只想有口饭吃。
如今，她站在人民大会堂，站在国旗下，接受中央的表彰。
苏黛黛的眼泪掉了下来。
“下面，请中央领导为获奖者颁奖。”
主持人说。
苏黛黛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他人走上台。
她的腿有点软，走路都有些飘。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掌声雷鸣般响起。
中央领导一一为她们颁奖。
轮到苏黛黛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住奖杯。
中央领导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苏同志，你的故事，激励了无数女性。你是新时代女性的楷模，是军嫂群体的代表。”
苏黛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她哽咽着说。
中央领导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奖杯递给她。
苏黛黛接过奖杯，转身，看向观众席。
霍承洲坐在那里，眼神亮得像星星，全是骄傲。
她冲他笑了笑，眼泪止不住地流。
“下面，请获奖代表发言。”
主持人说。
苏黛黛深吸一口气，走到话筒前。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汗，腿都在抖。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她的声音有些颤，但很清楚。
“我叫苏黛黛，是一名普通的军嫂。”
她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那里还有当年逃亲时留下的疤。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个逃亲的农村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想活下去。”
台下安静极了。
苏黛黛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是军队给了我一个家，是我的丈夫给了我一辈子的依靠，是四个孩子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她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军嫂该做的事——照顾好丈夫，养育好孩子，支持好军队。”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
苏黛黛用力地说，“它属于所有默默付出的军嫂，属于所有支持军队建设的家属。”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坚定：“谢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站在这里，替所有军嫂说一声——”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很自豪，我们很骄傲，我们愿意继续支持军队，支持国防建设！”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不少人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苏黛黛站在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向霍承洲，他也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眼眶红了。
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苏黛黛走下台，腿软得差点摔倒。
霍承洲迎上来，伸手扶住她。
他握紧她的手，手心滚烫。
“你做得很好。”
他哑着嗓子说。
苏黛黛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霍……我真的做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
霍承洲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为你骄傲。”
周围有人投来赞许的目光，有人轻轻鼓掌。
苏黛黛靠在霍承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生，从逃亲的那个夜晚，到今天站在人民大会堂。
她走了多远的路啊。
值了。
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