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沃尔特·怀特一家三口落地纽瓦克机场，搬进了普林斯顿那套提前备好的房子。
同一天，一封来自纽约曼哈顿裴氏集团总部的电子邮件躺在了裴泽的收件箱里。
发件人：裴氏家族董事会秘书处。
标题：关于泽塔医药子公司处置议案的第三次临时董事会通知。
裴泽看了一眼日期，把手机扣在桌上，对正在整理文件的莫妮卡说了句话。
“准备一下芝加哥那边所有的运营数据，做成ppt，后天我要带去纽约。”
莫妮卡抬头看他，笔尖悬在半空。
“董事会又开了？”
“第三次了。这帮人像闻到血的鲨鱼，咬住泽塔不松口。”
莫妮卡：(????；)
“裴泽先生，恕我直言，上一次会议他们就差一票就通过出售议案了。这次如果准备不充分的话……”
“莫妮卡。”裴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新泽西研发中心外面的枫树叶子已经被秋风吹成了一片金红，“你见过谁家的猎人，会把自己刚磨好的刀卖给收废铁的？”
两天后。
纽约，曼哈顿中城，公园大道七百号。
裴氏集团总部占据了这栋写字楼的三十四到三十六层，董事会专用会议室在三十六层最里面，落地窗正对着中央公园的大片绿地。
裴泽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长桌主位空着，那是他父亲的位置，但老裴泽常年待在日内瓦，家族事务全权交由董事会代管。
左侧三个人，是今天的主角。
第一位，裴泽的二叔，裴德温，六十二岁，掌管家族房地产板块，头发花白，嘴唇薄得像一把刀。
第二位，裴泽的堂叔，裴肇基，五十五岁，负责家族信托基金的投资决策，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第三位，外姓董事，亚瑟·格兰特，四十八岁，家族聘请的职业经理人，负责集团整体财务，数字就是他的信仰。
右侧坐着莫妮卡，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好的报告。
裴泽走进去的时候，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裴德温的嘴角往下撇了一度，裴肇基笑着点了点头，亚瑟·格兰特低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
裴泽在主位旁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一份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各位，我知道今天的议题。开始吧。”
裴德温第一个开口，声音干燥而硬。
裴德温：(?￢_￢)
“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泽塔医药过去三年累计亏损四千一百六十万美元，去年一年就烧了一千八百万。这笔钱从家族信托基金里出，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分红都在被它稀释。”
他把一份财务报表推过来，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红色的数字。
“帕特里克，我们不是不支持你做事。但商业就是商业，一个连续亏损三年的子公司，市场上有买家愿意出价三千五百万收购，我们没有理由不卖。”
裴肇基接话，语气比裴德温柔和得多，但内容一样锋利。
“帕特里克啊，叔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泽塔医药的赛道太窄了，社区诊所加营养补充剂，这个模式的天花板能有多高？三千五百万拿到手，你想做别的项目，叔叔举双手支持。”
裴泽没有立刻接话，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亚瑟·格兰特这时候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
“裴泽先生，从纯财务角度，我同意两位董事的判断。泽塔医药的资产负债表非常难看，现金流为负，没有已获批的药品，没有可预见的营收来源。继续持有的机会成本，每个月都在增加。”
裴泽：(?w?)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伸手把莫妮卡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对面。
“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他按下翻页键，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
“过去三十天，泽塔社区健康中心在芝加哥覆盖的注册用户数达到五千三百人。泽塔-01镇痛药月发放量一万两千瓶，用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泽塔-02抗生素周发放量超过八百瓶，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
裴德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在贫民窟发免费药叫市场潜力？帕特里克，这是烧钱做慈善。”
裴泽没有被打断，继续翻页。
“第二项数据。过去三十天，泽塔-01和泽塔-02在芝加哥地下渠道的实际销售流水为七十四万美元。”
裴肇基的笑容淡了。
“什么？”
“没听错。七十四万，一个月。这还只是芝加哥一个城市，覆盖的只是底层市场。”
裴泽把幻灯片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张简化版的财务模型。
“按照目前的增速，泽塔医药将在四个月内实现盈亏平衡，六个月内开始盈利。这还没有计算泽塔-03解酒护肝药的商业化潜力，也没有计算我们正在布局的抗癌靶向药管线。”
亚瑟·格兰特推了推眼镜，手指快速在面前的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亚瑟：(?°??°?)
“裴泽先生，月流水七十四万听起来不错，但距离覆盖四千万的累计亏损还差得很远。而且您说的是地下渠道，这个合规性……”
“亚瑟先生。”裴泽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合规性的问题我比你清楚。地下渠道只是第一阶段的数据验证手段，一旦正式申请FdA审批通过，这些产品的定价空间会是现在的十倍以上。我今天不是来跟各位讨论合规的，我是来给各位一个选择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平平地扫过对面三个人。
“选择很简单。再给泽塔医药六个月。六个月之后，如果我不能实现盈亏平衡，我个人出资，按溢价百分之二十回购在座各位手中的泽塔医药股份。各位一分钱不亏，还白赚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裴德温冷笑了一声。
裴德温：(?￢e￢)
“帕特里克，你个人出资？你手里有多少现金？你的个人信托额度连一千万都不到。”
“如果六个月后需要回购，我会从外部融资。这一点不需要您操心，二叔。”
裴肇基和裴德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亚瑟·格兰特低头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又松开。
“投票吧。”裴德温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反对延期。”
“我也反对。”裴肇基的笑容重新挂上来，但眼底没有温度。
亚瑟·格兰特犹豫了两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反对。抱歉，裴泽先生，从财务风控角度，我无法支持。”
三票反对，两票同意。
裴泽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个结果他在出门之前就已经算到了。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放在桌面正中。
“各位可能忘了一件事。”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纸上。
裴泽的嘴角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根据裴氏家族信托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在涉及核心资产处置的表决中，家族指定继承人享有一票否决权。”
裴德温的脸色变了。
裴泽把那张文件用两根手指推向前方，纸面上印着家族律师事务所的抬头和三道签名。
“我否决出售议案。泽塔医药继续运营，为期六个月。”
他扣上西装扣子，对莫妮卡微微点了一下头。
莫妮卡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裴德温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帕特里克！你以为一票否决权能用几次？你父亲迟早会知道你在干什么！”
裴泽停住脚步，侧过半个身子，回头看了他二叔一眼。
裴泽：(???)
“二叔，阿司匹林1897年被发明的时候，也只是给穷人用的廉价退烧药。”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现在拜耳集团市值多少？”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裴泽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个人的胸口上。
莫妮卡跟在他身后快步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开口。
“裴泽先生，一票否决权最多能用三次。第四次需要家族理事会全体复核。”
“我知道。”裴泽按下负一层的按钮，“所以我只需要用这一次。”
“为什么？”
裴泽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目光平平的。
“因为六个月后，他们会求着我让他们继续持有泽塔的股份。到时候我不会答应。”
莫妮卡：(?°?°)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卡尔已经在车旁等着。
裴泽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哈里斯的消息。
“裴泽先生，沃尔特·怀特今天上午正式进入实验室了。他用了四个小时通读了泽塔-01和泽塔-02的全部合成文档，然后在白板上写了整整六页的优化方案。我的天，这个人是怪物。另外他问我，泽塔-05的完整数据什么时候能到。”
裴泽上车之后，对卡尔说了一句。
“回新泽西。另外帮我订一张后天去底特律的机票。”
“底特律？”
裴泽系上安全带，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芝加哥只是一道开胃菜，卡尔。正餐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