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莫妮卡沉默了整整五秒。
“裴泽先生，您确定是白菊？”
“确定。”
裴泽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旁边的座位上，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芝加哥市中心那片钢筋玻璃丛林的轮廓上。
卡尔把车停在密歇根大道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刷卡进入专用电梯。
三十七楼，一间临时租下的办公室。
裴氏家族在芝加哥没有固定据点，但老霍华德的效率堪称恐怖，十二个小时之内就把这间三百平的办公空间布置妥当，连裴泽习惯喝的那款冷萃咖啡豆都空运到了。
莫妮卡比裴泽早到了四十分钟。
她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开了三份文件，指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听见电梯门响，抬头看过来。
“裴泽先生，花已经安排了。您叔父的秘书接到花的时候，据说脸色很难看。”
裴泽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下来，端起桌上备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董事会的事先放一放，我今天找你来，谈另一件事。”
莫妮卡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您说。”
“芝加哥南区，恩格尔伍德。我要在那里开三家免费社区诊所。”
莫妮卡：(?°??°?)
她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免费诊所？”
“对。以泽塔医药的名义，挂社区健康中心的牌子。配全科医生，配基础设备，给居民提供免费体检和常见病诊疗。”
莫妮卡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裴泽。
“裴泽先生，我能问一下，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吗？”
“收数据。”
裴泽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遮掩。
“泽塔-01需要大规模临床反馈。正规渠道走FdA审批，十年起步。我等不了十年，南区那些人也等不了。”
莫妮卡的眉头拧了起来。
“裴泽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免费诊所本身不违法，伊利诺伊州的慈善医疗法案甚至鼓励这种行为。但问题在于药。”
她翻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泽塔-01没有通过FdA任何阶段的审批，连INd申请都没递过。直接给人用，这是联邦重罪。不管您的初衷是什么，一旦被查到，泽塔医药会被吊销所有资质，您本人可能面临刑事起诉。”
裴泽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莫妮卡，你知道美国市场上有多少种营养补充剂吗？”
莫妮卡愣了一下。
“大概……八万种以上？”
“八万五千种。”裴泽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其中超过百分之六十含有未经FdA验证的活性成分。你知道FdA对这些东西的监管力度是什么级别？”
莫妮卡张了张嘴，瞳孔微微放大。
“零监管……”
“准确地说，是事后监管。”裴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根据1994年的《膳食补充剂健康与教育法》，营养补充剂在上市前不需要FdA批准，不需要提交安全性数据，甚至不需要证明它有效。FdA只有在收到不良反应报告之后，才有权介入调查。”
莫妮卡：(°◇°；)
“您的意思是……”
“把泽塔-01的包装换掉。”裴泽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不叫镇痛药，叫泽塔营养镇痛补充剂。成分表上标注为植物提取物复合配方，剂量标注为每日建议摄入量。”
莫妮卡接过那张纸，上面是裴泽手写的产品标签设计草案，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之手。
“配方不变，药效不变，只是换了一个法律身份。”裴泽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莫妮卡，你是cFo，告诉我，这样操作有没有法律风险？”
莫妮卡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十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严格按照dShEA法案的条文来执行……没有。”
她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至少在FdA主动介入之前，没有。”
“很好。”裴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第二个问题。诊所的运营成本，你算过吗？”
莫妮卡翻开另一份文件。
“三家诊所，每家配两名全科医生，四名护士，加上房租，设备折旧，日常耗材。月均运营成本大约十八万美金。”
“从我个人注资的两千万里出。”
“明白。”莫妮卡在文件上签了字，“裴泽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说。”
“南区不是正常的社区。那里的势力格局很复杂，街区黑帮控制着几乎所有的地下流通渠道。您要在那里开诊所，如果不打通本地关系，别说发药了，装修工人进去都可能被抢走工具箱。”
裴泽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站着的卡尔身上。
卡尔立正。
“先生。”
“南区最大的地头蛇，叫什么？”
卡尔想了两秒。
“德维恩·马丁内斯，外号大d。控制着恩格尔伍德三条主街的地盘，手下有四五十号人，主要做黑市止痛药和大麻的生意。”
裴泽：(?w?)
“有意思。卖止痛药的。”
他理了理袖口，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卡尔，帮我约他。就说有人想跟他谈一笔生意，一笔能让他把整条街的止痛药渠道全部升级换代的生意。”
卡尔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莫妮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欲言又止。
裴泽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
“裴泽先生，您要亲自去见一个黑帮头目？”
“莫妮卡。”裴泽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最后一口，“我们需要一个本地人，帮我们把药送到每一个角落。而在南区，最高效的物流网络不是联邦快递，是大d手下那些骑着自行车穿梭巷弄的小混混。”
莫妮卡：(?_?；)
她合上笔记本，深呼一口气。
“我能说这太疯狂了吗？”
“可以。但疯狂和高效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利润。”
裴泽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莫妮卡，诊所的选址和装修，你来盯。三天之内，第一家必须能开张。”
“三天？裴泽先生，三天连消防审批都过不了。”
裴泽推开门。
“南区没有消防审批。那里连消防车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