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把墨镜从领口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嘴角那道弧线咧得更开了些。
“裴泽先生，这种话在我们这行，一般不会直接问。”
“我一般也不会和地下药贩子坐在社区诊所的塑料椅子上聊天。”
路易斯的笑容顿了半拍，随即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
路易斯：(????)
“爽快。我喜欢。”他把墨镜收进口袋，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八百万。去年全年流水，八百三十七万美金。扣掉上游拿货成本和人工分成，净利润四百二十万。”
“渠道呢？”
“皮尔森，小村庄，心脏地带，布莱顿公园，一直到北边的洛根广场。十二个拉丁裔社区，总覆盖人口大概十四万。下线八十多号人，每条街都有固定的接头点。”
裴泽没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路易斯接着往下说，语速快了一截，带着推销的劲头。
“你的抗生素在南区的效果我全听说了，退伍老兵的事情传遍了半个芝加哥。我的渠道里有大量伤口感染的客户，他们买不起急诊，也搞不到正规抗生素，以前只能硬扛或者吃我从墨西哥搞来的兽用药。你给我供泽塔-02，我能在两周内铺满整个西区。”
“五倍价格你也愿意？”
“五倍价格是给你的诚意。我转手出去，利润翻得回来。”
裴泽看了他五秒，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大衣披上。
“路易斯先生，你的渠道很好。但在正式合作之前，你需要见一个人。”
“谁？”
“我在南区的合作伙伴。”
路易斯的笑容收了一寸。
“你说的是那个黑鬼大d？”
裴泽回过头，目光平平地扫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八点，西47街和阿什兰大道交叉口那栋废弃仓库。你带两个人就够了。”
他推开诊所的后门，秋夜的冷风灌进来。
“带枪也行，但我建议你用不着。”
第二天晚上，八点十一分。
废弃仓库里的灯光惨白，是卡尔下午临时拉的工业电缆接的两盏应急灯。水泥地上散落着生了锈的金属零件和碎纸板，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和发霉的混合味道。
裴泽到得最早，坐在仓库中央一张工人留下的折叠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从车上带来的冷萃咖啡。卡尔站在他右侧身后两步远，双手交叠在身前。
大d第二个到。
他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人，每个人的外套下面都鼓出一块不太自然的凸起。
大d看见裴泽，嘿了一声，大步走过来。
“眼镜仔，你约我来这种鬼地方，搞得跟拍电影一样。什么事不能电话说？”
“电话说不了的事。坐。”
大d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铁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你还约了谁？”
话音没落，仓库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路易斯走进来的那一刻，大d的脸色就变了。
大d：(?°皿°)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已经伸向后腰。
“这个墨西哥佬来干嘛？”
路易斯也停在了五米开外，身后两个手下已经把手插进了外套。
“嚯，大d。好久没见，脖子上的金链子换粗了啊。”路易斯嚼着口香糖，语气散漫但眼珠子在快速地转。
“少跟老子套近乎。”大d的声音低沉下来，胸腔共鸣让整个仓库都嗡嗡响，“眼镜仔，你搞什么？蛇头路易斯是我十年的死对头，他的人去年在我地盘上捅了我一个小弟三刀，现在你把他叫到我面前来？”
“那个小弟自己跑到我的地盘上偷货。”路易斯双手一摊，“别贼喊捉贼。”
“你再说一遍？”
大d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三个人同时把手伸进了外套。路易斯那边两个人也跟着动了。
仓库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十度。
裴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都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像是石头落在棉花上，没什么响动，分量却足。
大d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泽把咖啡杯放下来，指尖在杯壁上擦了一圈。
“大d，路易斯。你们两个加起来控制着芝加哥地下药物渠道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在墨西哥人和几个零散团伙手里。你们互相看不顺眼看了十年，打了几十次，结果呢？地盘还是那么大，钱还是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大d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裴泽：(?w?)
路易斯嚼口香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歪着头看裴泽。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泽先生？”
“你们打来打去，肥了谁？墨西哥上游的供货商。你们越打，他们越开心，因为你们谁都大不了，谁都得从他们手里拿货，谁都没有议价权。”
裴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对折的纸，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现在情况变了。我的药不从墨西哥来，不从任何人手里来。供应链在我自己实验室里，成本我说了算，产能我说了算。”
大d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份简单的区域划分图。
“南区，恩格尔伍德，奥本格雷欣，查塔姆，一直到东边的南滨。这是你的。”裴泽看着大d。
然后他转向路易斯。
“西区，皮尔森，小村庄，心脏地带，布莱顿公园。北区从洛根广场到上城。这是你的。”
路易斯的口香糖嚼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地图。
路易斯：(????)
“供货价呢？”
“统一价。一视同仁。泽塔-01镇痛药，泽塔-02抗生素，后面还有新产品线，全部同价供货。你们各自在自己的区域里定零售价，利润自己算。”
大d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等一下。他拿西区我没意见，但北区凭什么给他？北区是空白地带，谁都没站稳脚跟。凭什么不是我去？”
“因为你去不了。”裴泽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北区是拉丁裔和白人混居区，路易斯的人能进去，你的人进去会被警察拦下来问三遍身份证。这不是歧视，这是效率。”
大d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裴泽看着他，声音轻了半度。
“大d，南区有多少人口？”
“二十多万。”
“路易斯的十二个社区加北区，加起来多少？”
路易斯接话：“十八万左右。”
“你的基本盘比他大。而且南区是泽塔的发源地，诊所在你地盘上，品牌认知最强，转化率最高。你一个月赚的钱，不会比他少。”
大d：(?°?°)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足足十秒，牙齿把牙签咬得咔吧响。
“有一个条件。”
“说。”
“他的人踏进南区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裴泽转头看路易斯。
路易斯举起双手，笑容满面。
“我对南区没兴趣。那儿的客户消费力太低，跑一趟的油费都赚不回来。”
大d重重哼了一声，但身体往后靠进了椅背，右手也从后腰收了回来。
“还有一条规矩。”裴泽把两人面前的纸收了回来，对折好放进口袋，“从今天起，你们各自区域内所有在售的阿片类止痛药，三十天内全部清掉，换成泽塔的产品。”
路易斯的笑容淡了。
“裴泽先生，这个有点难。我的老客户里有一批重度依赖的瘾君子，他们离不开那些东西。”
“泽塔-01可以替代所有阿片类镇痛药。你的瘾君子客户吃了我的药之后不会再犯瘾，也不需要加量。三十天，足够过渡了。”
“如果我的供货商那边问起来呢？墨西哥人不好惹。”
“你的墨西哥供货商。”裴泽端起咖啡，最后一口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下去，“等我的产品线铺满芝加哥，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市场就自然消失了。你担心的不应该是他们好不好惹，你应该担心的是到时候你站在哪一边。”
路易斯：(°e°；)
他嘴里的口香糖停了整整三秒，然后重新嚼了起来。
“行。三十天。”
大d从鼻子里喷出一声。
“我无所谓。那些墨西哥垃圾我早就看不上了。”
裴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扣上盖子。
“各位，合作愉快。细节让莫妮卡跟你们对接，明天之内签合同。”
他转身走向仓库侧门，卡尔跟在身后，大衣衣摆拖过水泥地上的灰尘。
身后传来大d的嗓门。
“眼镜仔！你的药要是出了问题，别怪我翻脸！”
裴泽没回头，摆了摆手。
出了仓库，夜风冷得割脸。
裴泽拉开SUV的后车门坐进去，卡尔发动引擎，车子驶上了阿什兰大道。
卡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先生，里面有几个瞬间我以为要动手了。”
裴泽靠进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扣子。
“不会。贪婪的人不会在钱还没到手的时候开枪。”
卡尔：(?°_°)
车子拐上高架，芝加哥的夜景在两侧展开，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裴泽偏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两条狗分两根骨头，暂时不会打架。但等市场再大一些，骨头不够分的时候，他们就会互相咬。到时候，活下来的那条狗会更加听话。”
卡尔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巴闭得严实。
裴泽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日历。
“卡尔，明天帮我跑一趟南区。”
“去哪？”
“一个叫隐士吧的地方。我要去见一个人，据说他是南区喝酒喝得最厉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