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龙象般若功突破第九层后，我谨遵芷若叮嘱，静心闭关固本。
整整半月时光，我日日调息洗脉、稳固新境，将暴涨的雄浑真气一点点打磨圆润，消去突破之初的躁进戾气，让九层龙象之力彻底扎根经脉、融入周身。
待修为彻底稳固，我便正式出了洞府。
此后，我与芷若并未急着下山，依旧留居这清幽深山，又安然住了半月。
白日天光正好，林间清风和煦，或是溪边散步，或是就地习练武学，日子恬淡安宁，无江湖纷扰，无门派俗务，只有二人朝夕相伴、岁岁安然。
这一日午后，云淡风轻，林间寂静无人。
二人并肩坐在青石之上，闲谈武道，论及修为境界之别。
我望着远处层叠山峦，缓缓开口，耐心与她细说龙象般若功的深浅差异：
“龙象八层与九层，看似只差一层壁垒，实则是天壤之别。八层之力，刚猛有余、厚重不足，劲力外放虽霸，却仍有穷尽之时，护体罡气亦有破绽。”
“可踏入九层之后，真气沉如山岳、藏如渊海，内劲生生不息、循环无尽。寻常招式、外力冲击，皆难撼动己身根基。八层是蛮力强横，九层是宗师厚重，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武道层级。”
说到此处，我神色微敛，添了几分怅然：
“我师父当年离世之时，便是卡在第九层境界。”
芷若静静听着，眸中含着温柔赞许，轻轻颔首笑道：
“你天资卓绝，短短年纪便修至你师父生前境界，实属世间罕见，当真聪慧过人。”
我闻言只得淡淡苦笑，摇头道出此功真正的艰深可怖：
“看似精进神速，实则前路艰涩无比。龙象般若功越往后越难如登天。我师父天资绝世、苦修一生，登顶九层之后，整整三十年光阴，寸步未进，终生卡在这一关，再无突破机缘。”
此言一出，林间微静。
芷若闻言轻轻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丝浅淡落寞，轻声轻叹：
“原来这神功前路如此艰难。相较之下，我这些时日虽也日日勤练峨眉武学，朝夕不怠，可收效甚微，进度缓慢。如今你武道突飞猛进，我与你的武学差距，只怕是愈发悬殊了。”
见她心生怅然，我当即侧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笃定，好生安慰：
“武学高低从不是你我之间的距离。你无需追赶我，往后江湖路远，风雨刀兵，皆由我来挡。有我在，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她抬眸望我，眼底柔波流转，忽然莞尔一笑，带了几分浅浅打趣的意味：
“你日后修为越来越高、威名越来越盛，江湖英才无数、佳人亦多。照这般差距下去，说不定哪日，你便被旁人抢了去，不再守着我了。”
这话轻盈玩笑，却听得我心头一紧，神色骤然郑重。
我望着她眉眼，字字恳切，当即张口便要立誓明心：
“我杨破岳此生……”
话音刚起，才落四字。
芷若神色微慌，生怕我说出太重、太绝、折损天命的血誓重言，她纤手极速抬起，轻轻柔柔、却稳稳捂住了我的唇。
指尖温热，软香浅浅。
她眼眸微漾，带着嗔意、带着温柔、带着怯然，轻声细语拦住我：
“不许说。”
“情话心知便好，誓言太重、太煞，无需说得太满。”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她温柔眉眼，定定看着她，缓缓收敛了心绪。
待我气息平和，芷若方才缓缓收回玉手，脸上嬉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罕见的认真与肃穆。
她静静凝望着我的双眼，字字清醒，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
“破岳，我并非玩笑，也不是多虑。”
“我知晓，我在你心底的位置实在太重、太深。寻常夫妻情深，是一世温存、一生安稳，本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不同，你是练武之人，更是身负绝顶功力、心性极易执念的武人。”
“你从前因我一念误会，便心魔缠身，性情剧变、武道受困。如今你武功愈发高绝，龙象功霸道厚重，心性一旦再对我生出极致执念、牵挂、或是分毫误会，便会再度滋生魔障，困住你的武道前路。”
“情深成执，执深成魔。你的武功越高，这份执念反噬便越凶，稍有差池，便是半生蹉跎。”
我闻言心头一震，怔怔望着眼前的芷若。
她看似温柔温婉，实则通透剔透、心思深远，看得比我更清、更远。
从前心魔刻骨，我只知结局苦痛，却从未深思根源——是情深无度，是执念太重，是武道高人最忌的情执缠身。
我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揽住她，语气郑重诚恳：
“我懂你的顾虑。”
“经一次心魔，我已知深浅、知进退。
芷若闻言，眉眼终于重新漾开温柔笑意，轻轻靠在我肩头：
“如此，我便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