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原本淳樸安寧的山村，此刻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土匪百余人四散拆分，數十人一隊，在街巷間肆意橫行。破門、砸窗、劫掠、殺戮，無所不為。百姓淒厲的哭嚎、孩童驚恐的啼泣、老弱無助的哀鳴，混雜著匪徒粗野張狂的笑罵、兵刃交擊的脆響、屋舍燃燒的 啪巨響，層層疊疊回蕩在山野夜色之間，刺耳驚心，久久不絕。
滿目瘡痍，遍地悲苦。
我望著外頭混亂滔天的亂象，胸中沉斂的戾氣緩緩翻涌，沉聲對身後二人說道︰“院中凶險暫歇，你們隨我出去，清掃殘余匪寇，護下幸存村民。”
語畢，我不再遲疑，率先踏步走出殘破院門。
芷若眸色沉靜，明知前路刀兵遍地、凶險莫測，依舊毫不猶豫快步跟上，寸步不離。另一側，那名白衣簫女手握墨玉長簫，素衣縴塵不染，身姿清冷如孤月懸夜，神色淡然無波，亦默默隨行在後，靜看世間紛亂，榮辱殺伐皆不入她眼底。
踏出院門，晚風裹挾濃煙與淡淡血腥撲面而來。
青石街巷早已不復白日溫潤，路面散落著破碎的木器、翻倒的雜物、撕裂的衣物，隨處可見點點暗紅血跡。不少村民倒臥路旁，有的渾身是傷、痛苦抽搐，奄奄一息；有的早已氣絕僵直，無聲殞命。僥幸未死的百姓披頭散發、衣衫襤褸，在火光與刀影之間跌撞奔逃，滿臉絕望恐懼，淒苦至極。
行至前方十字街口，一幕慘狀直入眼簾。
七八名手持利刃的土匪，正凶狠追攆著一群拖家帶口的逃難村民。年邁老者奔跑無力，跌倒在地，當即被匪徒一腳狠狠踹翻，拳腳肆意落在身上，哀嚎淒厲。兩名年輕村婦來不及逃離，被匪眾粗暴拉扯發髻、扣鎖雙臂，死死拖拽在地，絕望哭掙，卻根本無力掙脫半分。
一眾土匪圍在四周，哄笑戲謔，污言不斷，凶戾囂張，肆無忌憚。
見此人間慘狀，我心頭怒火驟起。
恍惚之間，眼前火海亂巷、匪寇橫行、百姓遭屠的畫面，驟然與昔日苗疆土寨的血色記憶重疊。當年神箭八雄統率元兵鐵騎過境，屠戮山居、焚毀村寨、欺辱婦孺、殘殺老弱，那一場山河傾覆、生靈涂炭的血海舊恨，深埋心底，久久難平。
舊恨新怒交織翻涌，我再不遲疑，身形陡然掠出。
九層龍象般若功磅礡內力瞬間奔騰周身，氣流震蕩，衣袂狂舞，身形快如驚雷掣電，瞬息橫穿數丈街巷，直殺入匪群正中。
雙爪凝勁，剛猛霸道！
兩聲沉悶巨響幾乎同時炸響，兩名正拖拽村婦、肆意施暴的土匪，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我龍爪手精準扣碎後心經脈，髒腑崩裂，連慘叫都未曾溢出喉嚨，身軀一軟，當場氣絕，重重倒撲在血泊之中。
剩余五六名土匪驟然驚覺，慌忙持刀圍攏過來，刀鋒森寒，團團將我圍困。
起初眾人尚有幾分忌憚，知曉我身手不凡。可當他們目光越過我，落在身後身姿溫婉、容顏絕美的芷若身上，又瞥見一旁清冷絕塵的白衣簫女，眼底那一絲忌憚瞬間被極致的貪欲與邪念徹底吞噬。
山野匪寇粗鄙無度、毫無底線，見慣鄉野粗陋女子，何曾見過這般絕代佳人。
一眾匪徒手持鋼刀，步步緊逼，嘴臉猙獰污穢，輕薄浪語肆無忌憚炸響街口。
“沒想到這荒山野村，竟藏著這般天仙人物！”
“小子有點本事又如何？終究護不住身邊美人！”
“這般標致的姑娘，跟著這愣頭青吃苦受罪，不如隨我們回山寨享福！”
“殺了這礙事的家伙，兩個絕色美人，今夜正好讓兄弟們快活！”
一句句污言穢語，輕薄放蕩，句句直指芷若，極盡褻瀆羞辱。
我此生修心習武，殺伐從不濫施，善惡自有分寸。匪眾劫掠村落、屠戮百姓，已然罪無可赦，可尚且在法理懲戒之內。但辱及芷若，便是觸踫我此生最大逆鱗。
她溫婉純良、清白無瑕、心懷仁善，容不得半分市井齷齪、匪類輕薄。
瞬間，我眼底溫和盡數褪去，徹骨殺意轟然籠罩周身，雙目微微泛紅，胸中怒火燎原，再也壓制不住半分。
“找死！”
一聲怒喝震徹街巷！
我主動殺入包圍圈，龍爪手凌厲縱橫，大開大合，盡展龍象般若功剛猛霸道之威。爪風呼嘯裂空，勁氣摧金斷鐵，每一招皆是奔著斃敵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匪眾鋼刀瘋狂劈砍，刀光密集如雨，卻盡數被我周身磅礡氣勁震偏、震碎。利刃近身不得分毫，反倒迎來我摧枯拉朽的絕殺攻勢。
筋骨崩裂的脆響、淒厲絕望的慘叫接連不絕，在街口此起彼伏。
不過短短數息，十數名圍攏逞凶的土匪，便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接連倒地殞命，尸身層層堆疊，猩紅血水順著青石紋路緩緩蔓延，浸透滿地塵埃。
硝煙漸落，場上僅余四名匪徒僥幸未死。
親眼目睹同伴瞬息盡滅、死狀慘烈，這四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手中鋼刀 當落地，雙腿一軟，齊刷刷跪倒血泊之中，頭顱瘋狂磕撞地面，塵土血污沾滿臉面，涕泗橫流，卑微哀嚎求饒不止。
“大俠饒命！我等知錯！再也不敢作惡！”
“是我們嘴賤妄言，求大人高抬貴手，留我一條狗命！”
“以後再也不敢冒犯尊駕，再也不敢為禍村落！”
他們磕頭如搗蒜，惶恐至極，看似真心悔過，可方才污言辱人、凶戾作惡的丑惡嘴臉，歷歷在目。
我立在滿地尸血正中，衣袂微染猩紅，周身殺伐戾氣未散，居高臨下，眸光冰寒刺骨，無半分波瀾。
“劫掠求財，尚可一線生機。”
“可爾等出言輕薄，辱及無辜清白之人，穢語髒心，惡念滔天。或許此前可活，今日——必死無疑。”
話音落地，再無半分回轉余地。
我雙掌緩緩抬起，渾厚浩瀚的佛門真力于掌心凝聚，金光內斂，厚重霸道的般若掌勁氣瞬間蓄滿周身。
不待跪地匪眾再求半句饒命，我雙掌齊推！
轟然氣浪席卷四方，碾壓整條街口，剛猛掌勁瞬間吞沒四名跪地匪徒。
短促淒厲的慘叫一瞬而逝，煙塵滾滾炸開。
待風平塵落，四名求饒匪寇盡數氣絕，橫尸就地，再無半點聲息。
整條十字街巷，匪患盡除，唯余滿地尸骸、遍地猩紅，以及沉沉不散的血腥煞氣。
我收掌佇立，胸膛微微起伏，胸中殘余怒火依舊翻涌難平，眼底殺伐戾氣久久未曾散去。
就在此時，芷若方才輕步上前，緩緩走到我的身側。
她望著滿地慘烈尸身，又看著我眼底難以平息的殺念，清麗眉眼間攏著一層濃重的無奈與痛心，語聲輕柔，卻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悵然。
“破岳，他們已然跪地求饒，惡懲已足，罪不至死，實在不必下此絕殺殺手。”
她抬眸凝望著我，字字懇切，點破我深埋心底、日益漸盛的執念︰
“你在苗疆空山靜心修性半年，本應磨去戾氣、沉澱殺伐，心境愈發淡然平和。可我如今看來，你心性非但未曾柔軟豁達，反倒護我的執念越來越盛。旁人幾句市井輕薄污言，便能讓你殺念難遏、寸恕不容，這般執念，最是亂你禪心。”
我聞言，心頭戾氣稍稍平復。
轉頭看向身側溫柔蹙眉的佳人，望著她眼底真切的憂心與勸誡，心中知曉她說得句句在理。龍象武學本是佛門正法，當以慈悲為懷、普渡向善，我今日因怒濫殺，的確失了修心本意。
我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肩頭，動作溫柔沉穩，輕聲安撫，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固執︰
“芷若，我懂你的仁心，也知佛門當存寬恕。可我此生可以容忍世人負我、辱我、傷我，唯獨容忍不得任何人輕薄你、褻瀆你。”
“旁人惡語，于你是無傷大雅的閑話，于我，卻是逆鱗徹痛。我可以放過所有作惡的匪寇，卻放不過敢辱你的人。執念也好，戾氣也罷，我護你之心，從未想過更改。”
我字字真誠，坦蕩直白。
芷若靜靜望著我，看著我眼底堅定不移的執拗，听著我深情懇切的言語，心中清楚我的本心皆是護她、疼她，從未有過半分惡意。
可她亦深知，這般極致偏執的護念，終究是修心大忌，早晚會困我心性、亂我道途。
最終，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默然垂眸，不再多言。
一旁白衣簫女依舊靜立原地，清冷眸子淡看滿地血腥、人間聚散，自始至終神色未變，無驚無嘆，無喜無悲，仿佛世間一切愛恨嗔痴、殺伐執念，皆與她毫無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