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潼川府十里长街的灯火渐渐柔缓下来。
白日喧嚣人潮尽数散去，晚风穿过客栈雕花窗棂，携着蜀地温润的晚风，轻轻拂动帘幔。街巷隐约的人声远隔，院落清幽寂静，只剩一室安稳灯火。
今日入宿，杨听澜独自住隔壁厢房，清净调息、安分休养。我与芷若结发两年，夫妻同心，自然同房而居，朝夕相守，从无分房避嫌之说。
白日酒楼那一幕，看似轻描淡写的旧友重逢，却在我心底压了一缕微涩。
袁伯年当众熟稔唤她周妹妹，旁若无人叙旧，言语间满是经年惦念；再听闻昔年峨眉旧事，武当宋青书、富家袁伯年，皆曾为她倾心争妒、生出纷争。
我嘴上淡淡一句不过年少争风吃醋，神色从容淡漠，可心底本能翻涌的独占戾气，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朝夕相伴的枕边人。
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狠厉极短极隐，转瞬便被我尽数压下，却依旧被身侧二女清晰捕捉。
听澜心性通透，只当我碍于丈夫颜面，介意妻子昔日招惹江湖闲话。唯独芷若，最知我根骨心性。
我纵横江湖，杀伐决断，胸襟容得恩怨、容得是非、容得世人万般过错，唯独于她，偏执入骨、珍视入骨、独占入骨。
夜深人静，屋内烛火暖黄摇曳，映得满室温柔安宁。
洗漱既毕，卸下整日行路风尘，房内再无半分外人打扰。
芷若散去束发，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褪去白日端庄客套，眉眼间只剩独属于我的柔软温顺。她轻轻挨在我身侧坐下，肩头轻轻贴着我的肩头，呼吸温软，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我沉敛的侧脸。
她太懂我，知我看似平静，心底那点郁结迟迟未散。
片刻，她才轻轻开口，嗓音软糯轻柔，带着枕边独有的亲昵：“还在闷着心思呢？”
我转头看她，烛光明明灭灭，衬得她眉目清丽温婉，心头微动，低声道：“都是前尘闲话，不值当。”
“不值当，你方才却动了气。”
芷若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指尖细腻温热，顺着我的衣袖缓缓摩挲，是两年夫妻养成的安稳习惯。她微微偏头，眸光澄澈透亮，定定望着我：
“我知晓你的，杨郎。你从不在意旁人是非，你只是见旁人年年惦我、昔年为我相争，心里不舒服。”
我默然无言，被她一语戳破心事。
见我默认，芷若顺势轻轻依偎进我怀里，身躯柔软温顺，全然卸下所有拘谨。她双臂环住我的脖颈，脸颊浅浅贴着我的下颌，温热呼吸拂在颈间，温柔得让人心头一软到底。
“可你真的不必多想。”
她声音压得极低，细语温存，句句真心：“当年在峨眉，他们二人如何倾心、如何争闹，皆是他们自作执念。我守师门规矩，守本心清净，待谁都是同门礼数、寻常分寸，半分逾矩、半分心动都无。”
“我自下山遇见你，与你相知、相许、结为夫妻，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定数。”
她抬眸望我，眼底干净纯粹，盛满两年来不离不弃的深情：“旁人再好，或是名门俊秀，或是富贵风流，都与我无关。我嫁的是你，伴的是你，当初敢随你生死同赴，如今这一生，也只归你一人。”
想起那日山村院前，我甘愿代师受掌、闭目赴死，世间人人观望，唯有她，心底早已决意我若身死，她绝不独活。
这般忠贞滚烫的情意，早已胜过世间所有虚浮倾慕。
我心头积压的所有酸涩、戾气、不痛快，瞬间消融殆尽。
我抬手牢牢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完完全全拥在怀中，力道温柔却笃定，仿佛将这世间唯一的珍宝紧攥手心。
“是我狭隘了。”我低声轻叹。
“才没有。”
芷若轻轻摇头，鼻尖蹭了蹭我的侧脸，撒娇般软糯轻语：“是你太疼我、太在乎我。别人惦记我，你便本能护着、恼着，我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
她想起白日席间那瞬冷锋，忍不住轻笑：“只是你方才眼神太凶，连听澜妹妹都看出气氛不对，只是她不懂我们夫妻心思，胡乱揣测罢了。”
我垂眸看着怀中娇妻，眉眼温柔渐盛，所有锋芒尽数化为宠溺。
“往后，这些前尘闲话，不提也罢。”
“嗯。”芷若乖乖靠在我胸口，听音点头，温顺可人，“以后我也尽量避开这些旧人旧事，不让你再添半分不痛快。”
晚风轻摇烛火，帐幔微动，一室静谧温存。
夫妻二人相拥静坐，没有多余喧闹，没有刻意情话，只有两年朝夕磨合出来的默契与缱绻。
我知她忠贞不渝，她知我偏执深情。
那些旧日倾慕、旁人念想，不过是过眼云烟。
任他年少风流、富贵多情，我的妻，自始至终，心只系我，人只归我。
良久，芷若抬眸望着我，眉眼弯弯，温柔浅笑：“心结彻底解开了？明日好好陪我们逛一逛潼川府，再从容入峨眉，好不好？”
我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轻声应道：“好，都依你。”
夜色温柔绵长，屋内情深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