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官道，元兵盡退，煙塵漸落。
方才一場凶險廝殺剛歇，林間便傳來急促破空之聲。
幾道身影極速掠至，為首正是滅絕師太。
她听聞門下弟子在外遭遇元兵圍襲，心急如焚，一路疾馳趕來。落地瞬間，全然不顧周遭局勢，目光第一時間掃過一眾女弟子。
見多人衣衫破損、皮肉帶傷，甚至有數名小弟子臉色慘白、氣息不穩，滅絕素來冷硬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滿眼皆是護徒心切的焦灼。
她快步上前，逐一查看弟子傷勢，語氣急促嚴厲，卻藏著真切關切︰
“傷在何處？有無重傷？誰帶隊行路，怎會誤入元兵埋伏之地？”
一眾弟子垂首愧疚，無人敢言。
不等眾人回話，身側的丁敏君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凌厲，冷聲怒斥眾人︰
“平日里師父傾囊相授，師門苦練不輟！峨眉劍陣、防身劍法，哪一樣不曾教你們熟練掌握？”
“今日不過數十元兵巡邊甲士，皆是凡夫兵卒，並非江湖高手！你們二十余人結陣而行，竟被沖得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若非這位陌生公子路見不平出手相救，今日我峨眉一眾師妹，盡數要殞命荒郊！辦事如此不力，臨陣如此慌亂，平日苦修，盡數荒廢！”
丁敏君言辭鋒利，句句直指眾人短處，將一眾女弟子訓得低頭愧色、不敢抬頭。
場上氣氛一時肅然壓抑。
滅絕並未阻攔丁敏君訓話，默許她整頓門風。
待斥責聲落，她方才轉過身，目光落于我身。
先前滿心焦急，此刻心緒稍定，滅絕師太公私分明，氣度儼然。她對著我微微頷首，鄭重開口，先致謝恩︰
“今日多謝公子出手相助，救下我峨眉一眾弟子。若非公子出手，我門下今日必遭大難，滅絕感激不盡。”
語畢，她眸光驟然銳利，細細審視我適才殘留的出手路數。
她數十年江湖閱歷，眼光毒辣至極。
方才我救人之時，招式分明是少林剛正外功路數，掌指腿法根基純正、大開大合，全然佛門正統。
可她方才隱約感知我護體真氣浩瀚沉雄、厚重霸烈，絕非少林內功，分明是西域密宗龍象一脈的雄渾氣息！
滅絕眉頭微蹙，出聲詢問疑點︰
“老身觀你出手，拳腳招式、擒拿指法，皆是少林正宗武學。可你體內內力沉如山、重如淵，霸道磅礡，卻是密宗龍象般若功的路數。”
“公子身懷少林外功，內功卻修西域密宗絕學，此事江湖罕見，不知可否解惑？”
我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緩緩據實解釋師門淵源︰
“師太慧眼高明，晚輩不敢隱瞞。”
“晚輩恩師，早年本是嵩山少林正式弟子，精通少林多門絕技，根基深厚，本可在少林大有作為。”
“只是昔年恩師年少莽撞，一時犯下戒律大錯，觸犯寺規，被少林逐出門牆，永久除名，終生不得回歸嵩山。”
“恩師被逐之後，心灰意冷，遠赴西域雪域漂泊。後機緣巧合拜入密宗門下，潛心苦修密宗心法，最終修成龍象般若功一脈大道。”
“晚輩自幼跟隨恩師修行，先學少林外功招式，後修密宗龍象內功。故而出手是少林路數，本源內力卻是西域密宗。”
一番話說得坦然通透，合情合理，無半分虛言。
滅絕聞言，眼中審視盡數褪去，頓時了然。
江湖飄零，世事無常，這般跨域學藝的奇遇，雖少見，卻也合情理。
一旁的周芷若靜靜立在人群之中，清澈眼眸輕輕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