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肃杀。
韦一笑领十数名明教精锐，悄然掠过后山隘口，借着林木黑影与沉沉夜色，彻底隐去行迹。
六大派连日大胜，早已骄躁轻敌，夜间巡营散漫、岗哨懈怠，不少值守弟子甚至倚树打盹、闲谈松懈。整片山脚联营看似浩大森严，实则防备形同虚设。
这等松懈营防，在轻功天下第一的韦一笑眼中，与不设防别无二致。
入营瞬间，杀机骤燃。
青翼蝠王身法如鬼魅魅影，飘忽无形，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寻常弟子甚至来不及转头、来不及出声示警，咽喉便已被指尖气劲扫中。
无声、无息、夺命。
今夜明教不再留半分余地，只为复仇雪恨。
最先遭殃的是外侧昆仑、崆峒营地。
几道黑影穿梭帐幕之间，刀光暗闪，血花悄溅。睡梦之中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殒命榻上。少数惊醒慌乱拔剑者，刚起身便被瞬杀在地，尸首沉沉滚落。
片刻之间，昆仑、崆峒两座外围营帐，血染枕席，遍地凄寂。
惨叫声终于次第炸开，打破深夜宁静。
“敌袭！！明教夜袭——！！”
“有人闯营！！”
整座山谷瞬间大乱。
灯火成片亮起，无数弟子披衣提剑、仓促冲出营帐，慌乱集结。可夜色昏暗、人心惶惶，各派阵型大乱，自相拥挤、自相惊扰，根本无从御敌。
韦一笑身形游走全场，来去如风，专挑松懈处突袭、专落慌乱处收割。
武当、华山外围接连受损，数名值守弟子重伤倒地，哀嚎遍野。火油帐幕被暗中引燃，几处营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满地血泊残尸。
各派长老、高手仓促出帐，怒喝追敌，却连韦一笑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身法太快，诡谲无形、虚实难辨，正面无人可挡，追击无人可及。
莫声谷、俞莲舟提剑急追，剑光纵横满山，终究只能扑空，徒唤奈何。
宋远桥坐镇武当大营，面色铁青，看着短短半个时辰便死伤数十弟子、营帐焚毁的惨状，心痛又震怒。
白日连胜的骄气、轻松取胜的轻敌之心，在今夜血色屠戮之下，彻底粉碎殆尽。
六大派今夜伤亡惨重、损失惨重，遍地狼藉、血染营地，处处皆是哀嚎、哭嚎、怒喝与慌乱奔走之声。
整片山脚联营，唯独峨眉周芷若一处营帐，方圆丈内，安然无恙。
周遭乱局滔天、杀声震野、火光四起、人人自危。
可那一方小小帐幕，灯火安稳、帘布静垂，无风无扰、无人靠近。
韦一笑恪守诺言，带队夜袭全程，刻意避开此地。所有明教精锐尽数绕行而过，不靠近、不窥探、不惊扰、不伤分毫。
周芷若身在帐中，只听得外面厮杀混乱、人声鼎沸、兵刃乱鸣，急忙拔剑出去，发现周边帐篷皆受到不同程度损伤，唯独自己帐篷安然无事。
等到夜袭结束，回帐后她握紧怀中竹哨，静坐帐内调息，心头隐隐察觉几分异样。
漫天大乱，遍地凶险，为何唯独自己这片营帐，静得安稳，无半分杀机临近？
深夜血战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韦一笑杀得尽兴、挫尽正派锐气，待各派主力高手尽数集结、合围锁死山路，他才一声轻啸，身形一闪，带着一众明教精锐，尽数撤出联营，踏夜归山，消失于光明顶黑暗深处。
喧嚣渐歇，厮杀落幕。
天色将晓未晓，残火摇曳，满地血色狼藉触目惊心。
各派清点伤亡，人人面色凝重、心绪沉寒。
一夜之间，正派折损弟子数十人，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远超连日白日争锋的总伤亡。
轻敌之祸，代价惨烈。
一夜血洗，山河变色。
天明之后，光明顶山脚联营满目疮痍。焚毁的营帐焦黑残破，地面血渍浸透泥土，昨夜死伤弟子的尸首逐一收敛，哀嚎余音未散，整片山谷笼罩在沉郁、愤怒、后怕交织的压抑氛围里。
经此一夜，六大派再无半分骄狂轻敌之心。
各掌门、长老紧急聚首，当即高挂免战牌，勒令门下弟子尽数收兵回营、严守驻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阵邀战。
少林空闻方丈端坐主帐，面色肃穆，与空智、空性二僧低声论事；宋远桥、俞莲舟神色冷峻，复盘昨夜守备疏漏；灭绝师太立在一旁，眉宇寒霜更盛；崆峒五老、华山鲜于通、昆仑何太冲夫妇皆是面色难看。
所有人都清楚，昨夜并非简单弟子偷袭。
明教隐忍示弱数日，只为麻痹人心、深夜反扑，一击重创正道锐气。
高层众人闭门密议，反复推演明教战力、守山布局、后续攻山战术，营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山下大阵紧闭、内外戒严，整日再无半点厮杀争锋之声。
营中人人心绪纷乱，有人恐惧，有人悲愤，有人茫然。
周芷若亦是满心疑惑。
昨夜全营大乱、杀机遍地，处处凶险死伤无数，唯独她的营帐方圆之内安稳如常，连半个明教贼人都未曾靠近。此事太过蹊跷，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解释。
她心底隐隐猜到缘由，却又不敢确定，心中郁结难解。
趁白日营中戒严、众人皆在主帐议事的空档，她独自离队，寻到我居于营地最外侧、僻静无人的临时住处。
林间清幽，远离喧闹纷争。
周芷若缓步上前，敛衽轻声道：“杨公子。”
我抬眸见她，神色平和，早已知晓她心中所惑：“你来了，是想问昨夜之事？”
周芷若抬眸望我，眼神澄澈，带着几分困惑与释然交织的情绪：“昨夜全营遭夜袭，死伤惨重，唯独我安然无事，不受打扰。我思来想去，唯有公子有这般能力、这般情面。是你暗中护住我，对么？”
我坦然点头，不遮不掩：“是我。”
我将前因缓缓道来：“昨日日间明教连败，各派轻敌懈怠，我便料到今夜必有高手夜袭。光明顶现存高手中，唯有韦一笑轻功足以穿梭万军、无声破营。我料定是他，故而提前守在他下山必经之路。”
“我未曾阻拦他夜袭复仇，也未曾干预正邪厮杀。我只托他一事——整场夜袭，唯独不伤你、不扰你。韦一笑信守承诺，昨夜才刻意避开了你所在的营帐。”
周芷若听完全过程，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连日以来，战前叮嘱、夜半赠药、暗中护佑，桩桩件件，皆是他默默所为。
她心底暖意翻涌，轻声郑重道谢：“原来如此。多谢公子次次暗中护我，屡次救命周全。若无公子，昨夜大乱，我未必能够安然脱身。”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坦荡，将自己最核心的立场坦白告知，解她心底可能生出的芥蒂：
“周姑娘，我需同你说明白。”
“我绝非视各派弟子性命为草芥，更不是冷眼乐见死伤。江湖厮杀、正邪血仇，我亦心生恻隐。”
“只是我初来光明顶便立誓，不参与、不干预这场正邪大战。我既许诺置身事外，便不能破戒阻拦明教偷袭、不能通风报信、不能干预双方战局。”
“我若出手拦夜袭、提前报消息，便是站队六大派，便是毁了自己初衷、入局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