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終有盡頭,漫長漆黑的深山長夜緩緩落幕。
天際盡頭透出一抹極淡的魚肚白,破曉微光穿透層層山林霧靄,驅散盤踞整夜的沉沉黑暗。連綿群山漸漸褪去猙獰幽暗,露出蒼茫綿延的輪廓,林間夜風微涼,晨霧浮動草木,徹夜不休的追殺奔逃,終于迎來短暫的天光。
整整一夜,我與蠱離憑借絕頂輕功、熟稔地形、精妙拉扯,將兩千元兵與剩余七雄死死牽制在深山之中。敵軍改陣之後,前路疾兵纏追、後路高手穩推,戰術變得沉穩縝密,確實難以再尋逐個伏擊的絕殺之機。
我二人見狀,不再強求擊殺敵將,轉而改換打法,只求疲敵、耗敵、拖敵,穩穩執行誘敵遠遷的大局。
天光初亮,追兵聲勢雖盛,卻早已徹夜奔襲、人困馬乏。
我與蠱離借著破曉天色,順勢擺脫追兵貼身糾纏,憑借遠超常人的身法速度,甩開前方急追的大部兵馬,尋得一處山勢極偏、林木幽深、人跡罕至的隱秘山谷。
此處谷口被老林藤蔓遮掩,內部干燥避風、地勢隱蔽,四周無任何通行山道,絕不會被元兵搜山隊伍輕易察覺,是絕佳的休憩調息之地。
連日奔逃、徹夜纏斗,縱使我二人內力渾厚、體魄超凡,也難免氣血耗損、精神疲憊。想要長久耗敵、持續騷擾,便必須養足精氣神,維持巔峰狀態。
自此,我們定下輪番休養、交替襲擾的疲敵之計。
我先靜坐調息、穩固內力休養恢復,蠱離便獨自出山游走,繞至追兵側翼、後隊,伺機騷擾偷襲。他不與敵軍大部隊硬踫硬,專挑落單斥候、掉隊兵士、歇腳哨兵出手,一擊即退、掠影即走,殺完立刻隱入山林,絕不戀戰。
待我調息完畢、精氣神盡數回滿,便換蠱離休憩,由我出山牽制敵兵。我時而現身前路、故意留痕,引得全軍提速急追;時而從密林突至後陣、掌風襲殺數人,不等敵軍合圍,已然遠遁無蹤。
如此循環往復,日復一日,整整三日光陰,就在這般拉扯消磨中悄然度過。
這三日里,我二人始終松緊有度、進退自如。
我們始終避開七雄親率的精銳穩推進陣型,不與其正面交鋒,因此再也沒有機會斬殺剩余神箭八雄核心人物。可無休止的游走騷擾、突襲暗殺,卻讓元軍苦不堪言、傷亡劇增。
短短三日,山林追殺從未間斷,元兵一路奔襲、日夜不休,既要趕路追敵、又要防備暗處伏擊,心神時刻緊繃、體力持續透支。但凡落單、掉隊、探路、巡林的兵士,屢屢莫名隕落,悄無聲息喪命深山。
三日下來,兩千追兵硬生生折損二三百余人。
看似數百傷亡相對于兩千大軍不算全軍重創,可帶來的軍心崩塌、士氣潰敗、人心恐慌,遠比死傷更為致命。
剩余七雄此刻早已怒到極致、幾近瘋狂,個個咬牙切齒、胸中積滿滔天憋屈與恨意。
他們八人本是元廷頂尖高手,箭術通神、沙場無敵,向來所向披靡、戰功赫赫,何時受過這般憋屈?
論箭術、論遠程殺伐、論沙場統兵,他們皆是頂尖水準,可唯獨輕功身法、近身武學、山林游斗之術,遠不及我與蠱離。
我二人身法縹緲迅捷、穿山越嶺如履平地,來去自由、無蹤可覓;而他們身負統兵之責、牽掛麾下兵馬,絕不敢舍棄大軍、孤身輕裝追獵。
一旦棄兵獨追,若是被我們分頭牽制、誘入絕境、逐個獵殺,只會重蹈老五覆轍,落得身死兵敗的下場。
進退兩難、追之不及、攔之不住、打之不著。
滿腔殺仇、滿心怒火,無處宣泄。
七雄被這日夜不休的拉扯戲耍、無休止的部下傷亡徹底逼得心態炸裂,卻偏偏奈何不得我們分毫。極致的憋屈積怨之下,他們最終將所有怒火,盡數發泄在了外出探路、搜尋蹤跡的斥候身上。
但凡外出探山、尋蹤查跡的斥候,只要歸來無果、未能探得我二人蹤跡,便會被盛怒的七雄當場斬殺立威。
每日之中,無辜喪命的斥候不下數人。
血腥立威、無端殺戮,徹底籠罩整支元軍。
全軍將士人人惶恐、個個自危,外出探山者畏首畏尾、生怕無功被殺,隨軍行進者日夜緊繃、夜夜難安。整支精銳大軍,從上至下人心惶惶、軍心渙散,再無半分起初重賞在前、悍不畏死的盛勢。
兵士疲敝、將帥暴怒、軍心崩壞、進退狼狽。
反觀我與蠱離,卻是愈發從容心安。
看著敵軍日漸焦躁混亂、戰力持續消磨,我們徹底放下心來。
三日周旋,我們不僅毫發無傷、狀態常新,更穩穩將這支屠寨元凶、整路追兵,硬生生從原先苗寨深山,牽引奔襲百余里,徹底帶離了族人藏身的山洞區域。
百里之隔,山水阻斷、地域遠移。
洞內的芷若、一眾老弱婦孺,早已徹底脫離兵禍威脅、遠離戰火凶險,得以安穩留守、休養生息。
除此之外,三日游斗騷擾,亦是收獲頗多。
我二人在無盡拉扯之中,愈發熟悉彼此節奏,配合愈發默契無間;連日高速奔掠、瞬息攻防,也讓我龍象真氣流轉愈發圓潤通達,身法、力道、時機把控愈發精進;蠱離的山林詭步、偷襲秘術,也在連日實戰中愈發凌厲純熟。
敵疲我逸、敵躁我穩、敵損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