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潮生曲的余音散尽,整片村落终于褪去了整夜的血腥与狂乱。方才肆虐街巷的数十名土匪,结局凄惨至极。有的被音功震碎心脉、神魂崩裂,直挺挺倒毙血泊;更多的人心智疯癫破碎,疯疯傻傻奔入黑夜深处,彻底成了无魂无智的废人,再也无法为祸乡野。
而方才被白衣女子附骨针击中的两大匪首,结局更是干脆利落。
桃花岛附骨针阴诡绝伦、霸道无解,专破内家真气、封绝经脉生机。两大当家本就被碧海潮生曲震得气血大乱、神魂受创,强撑残躯拼死反扑,中招之后,体内紊乱内力瞬间逆流爆窜。
两人身躯剧烈一颤,喉咙涌上腥甜,双眼猛地圆睁,眼底最后一丝悍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仅仅一瞬,浑身经脉寸断、丹田崩碎,连半句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一软,双双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至此,整村作乱的匪首尽皆伏诛,祸乱根源彻底根除。
先前躲在各家密室、地窖、柴房之中避难的幸存村民,久久听不到厮杀与哭喊,察觉外界彻底安静,才战战兢兢从藏身之处走出。
起初只有零星几户老者、妇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观望街巷动静。待看清满地匪寇尸体、再无半分凶徒踪迹,知晓整夜肆虐的匪患已然被彻底肃清,所有村民瞬间热泪盈眶。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极致的感激,瞬间淹没所有人。
全村男女老幼纷纷聚拢而来,黑压压一片,人人面带泪痕,却眼神滚烫,齐齐走到我们三人面前,不分老少,尽数躬身跪拜,感恩之声此起彼伏,质朴真挚,回荡整条街巷。
“多谢三位高人救命!若不是你们,今夜我们全村必遭屠灭!”
“苍天庇佑,让神仙一般的人物路过我村,救了我们满门老小!”
“大恩大德,此生难报!愿三位大侠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望着一众淳朴百姓跪拜道谢的模样,我心中微暖,连忙跨步上前,双手虚抬,运转温和内力轻轻托住众人,朗声开口:“诸位乡亲快快请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本分,无需如此大礼。”
芷若也温柔上前,弯腰扶起身前几位年迈老者,轻声安抚,柔声劝慰众人不必多礼。
一众村民半信半疑,纷纷起身,依旧对着我们连连作揖道谢,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有人目光瞥见老婆婆院中残留的数具匪尸,以及满地未干的血污,知晓那是我们先前血战之所,唯恐污秽了恩人居所、让我们住着不适。当下数十名青壮年村民自发吆喝一声,纷纷转身涌入老婆婆的小院。
众人分工有序,有人小心翼翼搬运院内所有土匪尸身,统一移出村外深埋;有人取水扫地,冲洗青石地面的暗红血迹;有人收拾破碎木屑、脏乱杂物,不过片刻,便将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们心怀感恩,不愿让半分血腥污秽沾染我们暂住的居所,举动质朴赤诚,让人心中温热。
就在村民忙着清扫善后之时,昨夜留宿我们的那位独居老婆婆,颤颤巍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先前躲在屋内,亲眼听见屋外整夜杀伐,亲眼看见匪寇横行、火光遍地,也亲眼见证这位白衣姑娘一箫镇千凶、弹指诛匪首的绝世神通。老人一生安居山野,从未见过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已将我们视作下凡神人。
走出人群后,老婆婆二话不说,双膝一弯,直直跪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三位真是活神仙!是老婆子福气大,收留了三位贵人,也救了我们整个村子!今夜若是没有你们,我这老婆子性命不保,全村人都活不成了!”
见老妇下跪,我与芷若心头一紧,连忙同时上前搀扶。
一旁素来清冷寡言、不动声色的白衣女子,此刻也微微俯身,素袖轻抬,轻柔托住老人臂膀,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温和。
芷若笑着将老人稳稳扶起,眉眼温婉,故意轻轻打趣道:“婆婆既知我们是贵人,那今夜过后,还肯让我们继续住在您家中借宿吗?”
老婆婆闻言,连忙抬手抹掉眼角泪水,笑得眉眼舒展,紧紧拉住我与芷若的手腕,又侧身拉住白衣女子的衣袖,生怕我们离去一般,急切又热忱:“住!怎么不住!只管住!我家厢房干净整洁,被褥暖和,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今日你们救了全村性命,便是我村最大的恩人,我巴不得你们长长久久住在这里!”
说罢,她紧紧牵着我们三人,转身便往自家院落方向走去。
此时院中血腥尽数清理干净,庭院焕然一新,再无半分昨夜血战的狼藉。村民们收拾完里外残局,又扑灭村内余火、规整街巷杂物,见我们三人归来,纷纷恭敬退让,各自散去休整、收拾家园。
待踏入安静整洁的小院,老妇人贴心地关好院门,转身进屋忙活烧水做饭,只留我们三人立在庭中。
整夜并肩御敌,共平匪患,彼此已有生死并肩的缘分,却始终未曾正式互通名讳。
趁着此刻安宁,我率先开口,打破院中静谧,面带坦然笑意,拱手温和道:“在下杨破岳。身旁这位,是我妻周芷若。今夜多姑娘出手,神通盖世,救下全村百姓,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芷若也浅浅颔首,温柔浅笑,目光真诚看向白衣女子。
这位一身素衣、气质绝尘、身怀桃花岛绝世武学的神秘女子,静静立在庭中月色之下,墨玉长箫斜握腰侧,清冷眉眼褪去了方才杀伐寒意,多了几分平和温润。
她沉默片刻,随即红唇轻启,声音清如流水、淡若山风,缓缓道出姓名:
“杨听澜。”
听澜。
闻声二字,清雅绝尘,一如她本人,听风观澜,与世淡然。
我心中微微一动,原来这位身怀隐世桃花岛绝学、来历莫测的奇女子,名唤听澜。
芷若眸带笑意,温柔开口:“听澜,好名字,清逸雅致,人如其名。今后一路同行,还望听澜姑娘多多照拂。”
杨听澜微微颔首,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轻轻应声:“彼此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