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云海翻涌，青峰叠翠，千年古刹在晨烟之中静谧庄严。晨起山风微凉，吹彻殿宇长廊，也吹起离别的惆怅。
今日，便是我三人辞别峨眉、踏入前路万丈风波之日。
大雄宝殿之前，众峨眉弟子尽数列队伫立，默然相送。香火袅袅依旧，却再无往日安然闲适，满殿皆是离愁别绪。
芷若一身素裙清衫，立于殿前石阶之下，望着端坐莲台、养育教导她十数载的灭绝师太，望着朝夕相伴、同门情谊深厚的诸位师姐妹，鼻尖一酸，眼底瞬间便湿润通红。
她自记事起便长在峨眉，生于此、长于此、修于此，峨眉是她故土，师门是她亲人。
此番下山，前路杀机四伏、罗网密布，唐门阴毒、袁家蓄势、官府暗通、绿林埋伏，谁也不知江湖风波几许、来日归途何日。
这一别，不知岁岁年年，何时方能再归仙山、再拜恩师、再与同门相聚。
心中万千不舍、万般眷恋，瞬间化作晶莹泪水，顺着清丽脸颊缓缓滑落。
芷若俯身深深叩拜，声音哽咽轻柔：“师父、诸位师姐师妹，弟子今日辞山，此去江湖，不知归期。”
话音轻颤，声声含悲，惹得殿中不少女弟子眼眶泛红、心生不舍。
灭绝端坐莲台，神色依旧清冷肃穆，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疼惜与不舍。她一生冷面执教、从严训徒，可对这个最得意、最疼爱的弟子，早已视若己出。看着爱徒含泪拜别，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只是素来刚强，不肯显露半分柔肠。
殿前气氛凄然，离愁浓浓。
众人默然之际，丁敏君缓步走出队列，快步来到芷若身前。
往日二人偶有小争小辩、些许隔阂，可历经此番山门风波、外界施压、风雨共见，师姐妹情谊早已彻底化开、愈发真挚。
丁敏君左右环顾，趁众人不备，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雪白玉瓶，不由分说塞入芷若掌心，压低声音急道：
“师妹，你收好。”
“这里面是三枚白露丸，是我峨眉独门至宝，专治天下奇毒、阴毒、蛊毒、暗器之毒，寻常剧毒一粒便可化解。”
芷若指尖触到玉瓶，神色一惊，当即连忙推辞，反手就要推还回去，急切道：
“师姐万万不可！我知晓轻重！”
“白露丸炼制极难，药材珍稀、工序繁复，峨眉山门一年方能炼出一粒，弥足珍贵，乃是山门压箱底的救命至宝，我怎能收下三枚？”
她深知师门规矩，这般至宝千金难换、有价无市，绝不能轻易私取。
丁敏君却死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归还，神色认真恳切，轻声道：
“你不必推辞。”
“这是师父特意嘱咐我，让我转交于你。”
“前路蜀道凶险、毒杀遍地，唐震老贼最擅毒术暗器，师父放心不下，特意让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保命护身。”
听闻是灭绝亲自安排，芷若指尖微顿，心头酸涩温暖交织，含泪握紧玉瓶。
交代完药物，丁敏君抬眸看向我，神色郑重、带着师姐的叮嘱与托付，正色开口：
“杨少侠。”
“我师妹温柔心善、性情纯粹，自小在仙山长大，不谙江湖险恶。今日她随你下山漂泊、历经风雨，你此生切记，万万不可欺负她半分，务必护她周全！”
语气恳切，字字皆是同门牵挂。
我神色端正，郑重颔首，目光笃定沉稳，朗声应答：
“师姐放心。”
“杨某此生立誓，护妻一生、宠妻一世。前路刀山火海、千难万险，我身死可、骨碎可，绝不让芷若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此生不负、至死不渝。”
一句承诺，重若山河。
丁敏君见我眼神真挚、言辞恳切，终于轻轻点头，放下心中牵挂。
芷若最后一次对着灭绝师太深深三叩首，行最重师徒大礼，泪眼婆娑，轻声拜别：
“弟子拜别师父。愿师父身安体健、山门长兴、香火永续。”
灭绝看着跪地叩首的爱徒，清冷嗓音微微放缓，淡淡吐出二字：“保重。”
简单二字，却藏尽十数载养育栽培、万般期许、万般牵挂。
礼毕起身，芷若强忍泪水，不再回头。
我与一旁静默伫立的杨听澜对视一眼，三人齐齐对着殿上灭绝、一众同门拱手作别。
而后转身，并肩踏出峨眉山门石阶，一步步远离这座养育芷若多年的千年仙山。
身后，灭绝师太静静伫立莲台，目光遥遥追随三道远去的身影，久久不动。
清冷风尘吹动她衣袍，目光深沉悠远，望穿山路，直至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下山路途蜿蜒曲折，青石古道层层向下，远离云海仙峰，渐近俗世江湖。
一路行来，芷若始终眉眼泛红、泪眼婆娑，眼底离愁未散，心底依依难舍。
我见她满心伤感、默默垂泪，心头怜惜不已，缓缓抬手，温柔揽住她的肩头，柔声细语缓缓安抚：
“莫哭。”
“今日辞别，不是永别。待他日风波平定、仇怨尽消、江湖安稳，我必陪你重回峨眉，长伴仙山、再拜恩师、再会同门。”
“此间离别，只为来日更好重逢。有我在，你终有归山之日。”
温柔低语，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离愁伤感。
山风徐徐拂面，前路青山连绵千里，蜀地山川雄奇险峻、沟壑纵横。
我望着眼前巍峨险绝的连绵山川，心中有感，缓缓开口轻笑，打破离愁沉郁：
“昔日李白有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如今蜀中遍地杀机、处处罗网、明暗皆敌，前路步步凶险。与其匆匆赶路、疲于奔命，不如放宽心境。”
我侧首看向二女，温声道：
“我三人不如顺势放慢脚步，一路游历蜀道山川，观山河壮阔、赏云海奇峰，且行且看、从容踏过风波，如何？”
前路虽布满杀局、危机暗藏，可与其惶恐避祸，不如坦荡逆行、踏险而行。
一旁的杨听澜素来清冷随性、无拘无束，看淡风波、不惧凶险。
她闻言微微抬眸，清冷眼底无半分惧色，语气平淡柔和，淡然应声：
“我无碍。”
“自始至终，我皆是跟随你二人。无论前路是锦绣山河，还是万丈险途，只要你们带着我，天涯海角、险地杀局，我去哪都行。”
她心性孤高、武道超然，早已看淡生死风波，伴同行之人，随心而行。
芷若闻言，依旧眼底隐隐藏着几分对前路杀机的担忧、对未知风波的顾虑，可看着我笃定从容的神色、听澜淡然无畏的模样，心中郁结渐渐散开。
她轻轻拭去眼角残泪，微微点头，柔声应允：
“好，我听杨郎的。”
纵使前路蜀道凶险、杀局暗藏，只要三人同行、彼此相伴，纵风雨漫天，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