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店风波落定，七名山匪尽数伏诛，无辜二老入土为安。
天色彻底沉暗，暮色吞没连绵蜀道群山，晚风穿林呼啸，山影重叠如墨，夜色浓稠得压落整片山河。前路山道崎岖险峻、暗林密布，夜间行路最是凶险，极易遭遇埋伏偷袭、毒物野兽。
为求稳妥，我们三人不再赶路，寻得山道侧面一处干燥宽敞的天然山洞，暂且落脚夜宿。
山洞隐于半山岩壁之间，洞口藤蔓遮掩、草木遮蔽，隐蔽极佳，洞内干燥避风，地面平整干净，恰好可供三人过夜休整。
我捡来枯枝败叶，在洞内侧点燃一堆篝火。火光跳跃跳动，暖橙火光照亮整片洞窟，驱散山中阴冷湿气，也驱散了黑夜山林的森森寒意。
杨听澜素来清冷寡言、心性恬淡，一路杀伐不曾动过半分波澜。安顿之后，她便靠在洞内石壁角落，闭目调息养气，周身气息悠远宁静，不染半点凡尘烟火，似与空山夜色融为一体。
白日连番赶路、出手清剿山匪，身心皆有疲惫。芷若靠在篝火旁，小憩片刻，倦意渐生，不多时便眼皮沉重，安然睡了过去。
洞中寂静无声，只剩篝火噼啪轻响，以及洞外远远传来的林风簌簌、夜虫低鸣。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我无心酣睡，生怕深夜有暗处敌匪、唐门暗哨趁机摸来偷袭，便起身缓步走到山洞入口，静静凭立洞口。
夜风微凉，拂面轻柔。我目光悄然落向洞内静静调息的杨听澜，心绪微微起伏。
她孤身自东海而来，身负东邪一脉绝世传承，一身武功诡谲莫测、精妙绝伦，落樱掌潇洒绝尘，附骨针无影无形，身法飘忽、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小小年纪，底蕴之深、战力之强，放眼整个中原年轻一辈，已然跻身最顶尖一列。
即便是对比昔日纵横江湖的绝顶天骄，蛊离、张无忌之流，她一身绝学、一身底蕴，也不弱多少。
我正暗自沉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细碎的脚步声。
一缕温柔馨香贴近身侧，芷若披着夜色缓步走来，眉眼惺忪，显然是刚从睡中醒转。
她悄悄站在我身后，眯眼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洞内，随即嘴角轻轻一撇，带着几分酸酸的娇嗔戏谑，低声打趣道：
“啧啧啧。”
“我还以为你半夜不睡，独自站在洞口做什么深沉思虑，原来竟是趁我熟睡，偷偷偷看听澜妹妹。”
“先前我问你，你还满口坦荡，说什么她是恩师之女，你二人只有纯粹兄妹之情、坦荡情义。”
“如今看来，全然都是假话。分明就是贪图人家绝色风姿、清冷美色，你这坏人，根本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小淫贼。”
话语软糯娇憨，带着少女独有的小醋意与调皮打趣，轻轻萦绕在耳畔。
我闻言失笑，缓缓转过身，伸手顺势将她温柔纤细的腰身揽入怀中，将她紧紧拥住。篝火余温暖意融融，怀中佳人柔软温香，驱散深夜空山所有清冷孤寂。
我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温声笑道：
“初识你的时候，清冷孤傲、端庄自持、端庄静雅，不苟言笑、极少言语，哪里有如今这般爱撒娇、爱打趣、爱吃小醋的模样？”
芷若被我拥在怀中，心头微甜，却依旧不服气，轻轻白了我一眼，睫毛轻颤，嗔声回怼：
“初识归初识，如今归如今。”
“当初你也是冷硬孤傲、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满身生人疏离感。如今还不是经常处处逗我、故意打趣我？”
“人都是会变的，我这般俏皮模样，还不都是被你日日相处、朝夕相伴，一点点给我学来的。”
晚风温柔，夜色绵长。
二人相拥而立，轻声嬉闹打趣，白日杀局带来的紧绷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玩笑过后，心头嬉闹渐敛，我望着洞内安然调息的清冷身影，神色微微沉凝，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心底深思：
“说真的，听澜师妹当真深不可测。”
“她年纪轻轻，却身负东邪完整道统，一身绝学出神入化，招式飘逸诡变、心思缜密通透、杀伐干净利落。”
“以她如今展露的实力来看，真实修为底蕴，虽弱于我，蛊离、张无忌那之下却也差距不大。”
“能教出这般绝顶传人，我那素未谋面的师母，武功修为、武道境界，必然更是深不可测、高绝无比。”
我轻轻叹息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深思与难言的复杂：
“只是听澜师妹性子太过特别。”
“亦正亦邪、心性难测，性情忽冷忽热、随性随心。淡然时超然物外、与世无争，杀伐时凌厉无情、绝不手软。”
“她本独居东海、逍遥自在，不染中原纷争。此番踏入中原江湖，深陷袁家、唐门布下的重重死局风波之中。”
“前路杀机四伏、恩怨缠身，她本可置身事外、逍遥一生，如今却陪我二人共履险境、同踏风波。”
“此番际遇，于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我实在难以断言。”
一番低语，尽是心中真切思虑。
芷若靠在我怀中，静静听闻，闻言神色也缓缓柔和下来，眼底泛起一缕温柔怀念。
听到“蛊离”二字，她心头瞬间勾起一抹遥远的回忆，轻声轻叹：
“说起蛊离……我倒是忽然想起了阿朵。”
在南疆之中，那个生性活泼、天真烂漫、灵动可爱的小阿朵，性情纯粹、无忧无虑，整日嬉笑打闹，最是惹人喜爱。
芷若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轻声呢喃：
“也不知时隔多日，我当初教给阿朵的基础武功、防身招式，她有没有好好勤修苦练，如今练得如何了。”
“那孩子天资灵动、心性纯粹，若是坚持修炼，定然大有进益。只可惜相隔千里，山水阻隔，无从相见，也无从问询近况。”
夜色幽幽，故人遥遥，一念起，便生出无尽牵挂。
我轻轻收紧怀抱，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开口，打断绵绵思绪：
“江湖路远，故人自有机缘。”
“夜深露重，山中寒凉，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闯漫漫蜀道、破重重杀局。”
“早些歇息吧，养好精神，前路风波未定，切莫透支身心。”
芷若轻轻颔首，将脑袋微微埋在我胸口，卸去所有思绪，安安静静依偎着我。
洞口晚风轻拂，洞内篝火摇曳。
一侧是清冷绝世、静若谪仙的杨听澜，沉心调息，不问世事风波。
一侧是怀中温柔、眉眼缱绻的周芷若，安然依偎，尽享岁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