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地交界处，雁门关横空出世，依山踞险、锁断山河，当真不愧为中原北疆第一雄关。连绵的青石城墙顺着险峻山势蜿蜒起伏，高耸巍峨的城楼层层叠叠，青砖垒石历经百年风霜，斑驳厚重，透着镇守岁月的沧桑肃穆。关楼旌旗林立，晨风猎猎卷动旗面，黑色元廷军旗迎风狂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相较于蜀中的青山婉约、市井温润，雁门关全然是另一派铁血壮阔。群山环绕，断崖如削，关隘扼守南北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磅礴气势压得人心神肃穆。
我、周芷若、杨听澜三人伫立官道之上，静静遥望这座盖世雄关，一时皆是默然动容。
芷若素来久居峨眉灵山，见惯了秀气山峦、古刹清幽，从未见过这般雄浑壮阔、铁血凛冽的山河壁垒。她眸光怔怔望着高耸城关，眼底满是惊叹，温婉面容染上几分山河壮阔带来的动容。
前方数百米处的杨听澜亦是勒马驻足。她自幼居于桃花仙岛，朝夕相伴碧海潮生、桃花烟雨，清雅绝尘，今日初见北疆雄关的磅礴铁血，清冷眉眼间也浮出一丝动容，静静望着前方雄关山河，久久未动。
我望着这座重兵把守的雁门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江湖纷争终究是一隅私斗，门派恩怨、江湖仇杀，终究困于方寸天地。而眼前雁门关，镇守万里北疆，抵御塞外风沙铁骑，是真正护佑中原苍生的山河天险，铁血壁垒，气魄远非江湖门派所能比拟。
短暂震撼过后，我收敛心神。
此处乃是元廷重兵驻地，军纪森严、盘查极严，与蜀中江湖地界截然不同。前路看似安稳入关，实则处处规矩束缚，稍有不慎便会招惹官军刁难，生出无端祸端。
我抬手轻牵缰绳，温声对马背上的芷若道：“天亮了，雄关在前，我们即刻入关。”
芷若轻轻颔首，收敛眼底惊叹，端正坐姿。
我稳步牵马前行，朝着城关缓步走去。前方杨听澜策马缓行，放慢速度，与我们缓缓汇合，三人并肩朝着雁门关关口前行。
越靠近城关，肃杀氛围越是浓重。
官道两侧尽数清空，无摆摊商贩、无闲杂行人，整条通路干净规整，唯有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元廷守军层层驻守。
关口之下，守军列队肃立，甲叶铿锵，刀枪映着晨光寒光凛冽。每一名士卒皆是身经百战的边关老兵，气息凶悍、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位过往行人，戒备森严，不留半分疏漏。
往来为数不多的行人、商旅，皆被守军一一拦下，仔细盘查路引、核对身份、搜检行囊，流程严苛繁琐，半点不容侥幸。
不多时，我们三人行至关口之下。
尚未靠近，两名持戈守卒已然跨步上前，长戈一横，冰冷戈刃拦住前路，语气生硬蛮横，带着边关守军的倨傲威严：“止步！过关下马，出示路引身份，接受盘查！”
杨听澜从容勒马翻身下马，身姿淡然，安静立在一侧。
我停下脚步，扶着芷若轻轻下马。她久居名门，气质清雅脱俗，一身素衣不染风尘，站在铁血城关之下，更显温润出尘。
为首一名小头目中年模样，面容黝黑，久经日晒风霜，眼神锐利多疑，上前将我们三人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见我们一男两女，衣着朴素、不似商旅、不似行伍，气质绝非寻常百姓，眼底顿时浮出几分警惕与刁难。
“尔等何人？何方人士？去往雁门关城内何事？”
他语气严厉，目光反复扫过芷若与杨听澜绝世出尘的容貌，带着审视的意味，戒备更重。边关近来严查流民、密探与江湖武者，我们三人气质卓然，一看便非本地寻常乡人，自然被重点针对。
我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从容应答：“我等中原路人，途经北疆，欲入关休整，暂住城中。”
“路人？”
小头目眉头一皱，满脸不信，冷声道：“寻常路人，怎会携两名女子长途奔赴北疆边关？近来边关戒严，无官府路引、无通行文书，一律不得入关！速速交出路引，否则立刻退后，不准靠近城关！”
我三人一路从蜀中北上，辗转厮杀、步步逃亡，本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何来正规官府路引通行文书？
自然是一无所有。
我坦然道：“我等江湖散人，不曾办理路引。”
此话一出，周遭数名守军瞬间握紧兵刃，齐齐上前半步，隐隐呈合围之势，气氛瞬间紧绷。
“无路引便是可疑之人！”
小头目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近日北疆严查奸细要犯、江湖匪类，无路引者一律扣押审讯！来人，将三人拿下，带回关卡候审严查！”
戈刃铿锵作响，数名士卒即刻上前，便要动手擒拿。
一旁的芷若神色微凝，指尖暗自蓄力，峨眉内力悄然流转周身，却依旧隐忍不发。她知晓此地乃是元廷重兵驻地，一旦动手，便是与整座边关守军为敌，后患无穷，能隐忍绝不轻易生事。
杨听澜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淡淡寒芒，身形不动，静立旁观，静待我处置。
我抬手微微一拦，止住二女动作，神色依旧平静，不慌不躁。
此处兵多将广、城关密布，守军数以百计，若是强行出手，固然能杀出关口，却势必惊动全城驻军，引来无尽追杀封锁，彻底断绝后续行路，得不偿失。
江湖行事，能周旋则不必硬拼。
我看着面前蛮横刁难的小头目，淡淡开口：“我等只是寻常行路之人，并无歹心，不过欲入城歇息补给，何必如此严苛？边关日日往来路人无数，未必人人皆有路引，何苦为难行客？”
小头目见我语气平和、看似可欺，愈发傲慢嚣张，冷笑道：“规矩便是规矩！本将镇守城关，只认路引不认人！没有文书，任你说辞万千，也休想踏入雁门关半步！要么拿文书过关，要么就地扣押，别无二选！”
我眼底微光暗敛，心中已然明了。
边关守军素来欺软怕硬，仗着军权在身，惯于刁难往来独行旅客、江湖散人，借机索利、刻意刁难。
我不急不躁，从容开口：“既然如此，我三人远道而来，疲惫赶路，只求入城暂住一夜休整，绝不滋事扰民。官爷行个方便，日后定感念恩情。”
说罢，我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精致碎金，指尖暗藏，悄然递出。
那小头目光骤然一亮，眼角余光瞥见赤金光泽，脸上的严厉戾气瞬间收敛大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面上却依旧故作矜持，故作犹豫迟疑。
他打量我们三人一眼，见我们气质温雅、绝非滋事恶人，又得好处到手，刁难的心思顿时消散。加之看我二人虽是江湖武者，却态度谦和、隐忍有礼，并无半分桀骜跋扈，便顺势松口。
“罢了。”
他故作大度，摆了摆手，刻意装出通融模样：“看你三人不似奸邪歹人，远道奔波实属不易。今日特例放行，准许你们入关休整。但切记，入城之后安分守己，不得聚众滋事、不得私斗行凶，一旦触犯边关禁令，必定严惩不贷！”
我微微颔首：“多谢官爷通融，我等谨记规矩，绝不生事。”
得了应允，守军纷纷撤开战戈阻拦，让出通道。
我收回碎金，不动声色，携着芷若、杨听澜二人，从容迈步，穿过重兵林立的关口，一步步踏入雁门关城内。
跨过城关的一瞬，身后荒原肃杀尽数隔绝，身前便是北疆第一雄关的城内市井。
不同于关外的荒凉死寂，关内街巷规整、屋舍连绵、商旅往来、车马穿行，虽不如中原繁华，却自带边关独有的铁血烟火气。街道两侧酒馆客栈、杂货商铺、车马行馆林立，往来多是戍卒、商旅、江湖过客，人声嘈杂，烟火鼎盛。
踏入雁门关地界，我们终于彻底跳出蜀中袁家、唐门的势力范围，暂时摆脱了无尽追杀埋伏。
可我心底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安稳。
唐震、袁文父子已然锁定我行踪，必定连夜北上追猎，用不了多久，便会追至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