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火把熊熊燃烧，将雁门关这条幽深长巷映照得亮如白昼，烟火摇曳之间，甲胄寒光粼粼闪烁。数以百计的精锐元军层层合围，前后堵死所有去路，墙头弓弩上弦、巷底刀盾列阵，军阵森严、煞气沉厚，俨然是天罗地网、瓮中捉鳖之死局。
我与韦一笑并肩立在巷心，刚斩元凶、携首脱身，尚未踏出险境半步，便坠入对方蓄谋已久的埋伏。夜风穿巷，裹挟着铁甲森冷的戾气，压得人呼吸微滞。
军阵之前，袁文、袁伯年父子随金甲主将勒马而立，居高临下，神色阴寒。
短暂的死寂压满全场，最先开口的是袁文。
他目光阴鸷，死死锁定巷心的我，转头对着身侧一身鎏金战甲的镇守主将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与构陷，字字阴柔歹毒：
“兄长，这位年轻高手，便是我屡次与你提及的杨破岳。屡次阻挠行事、斩杀兵卒、挑衅官府，狂妄至极。”
那金甲主将乃是北疆久经沙场的老将，性子刚硬刻板，最是痛恨江湖叛逆与所谓魔教异端。听闻“杨破岳”三字，眼底瞬间涌起滔天憎恶。在大元官军眼中，明教本是祸乱天下的魔教邪祟，与明教交好、行事叛逆者，尽数是乱臣贼子、江湖邪魔。
他横握长刀，勒马前倾，声如沉雷，震得周遭火把簌簌震颤：
“原来便是你这魔教邪祟！”
“近日雁门关接连异动，士卒伤亡、防务被扰，今夜更是胆大妄为，擅闯雄关、刺杀朝廷命官，屠戮守关兵甲！”
他目光凛冽如刀，杀机凛然，断喝道：
“今日我伏兵早已在此等候，布下天罗地网，尔等插翅难飞，必死无疑，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烈霸道，带着官军统兵主将的绝对威严，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一旁的袁伯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焦灼与偏执，早已顾不得眼前重兵合围的凶险战局，满心满眼只挂念着周芷若的下落。他年少气盛、心性浮躁，对周芷若执念入骨、痴心妄想，早已失了沉稳。
不等主将再言，他骤然策马向前数步，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我，语气急促又癫狂，满是占有欲地质问：
“杨破岳！周妹妹何在？！”
“你今夜入城作乱，定然将周妹妹一并藏匿！速速将她交出来！”
一声“周妹妹”，亲昵做作，刺耳至极，尽显他私下龌龊不堪的痴心妄念。
我立于刀枪林立的重围之中，听闻此言，只觉荒唐又鄙夷。漫天杀机在前，生死悬于一线，此人却公私不分、沉迷私情，身陷军阵死局，依旧心心念念觊觎他人妻室。
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目光淡漠扫过他焦躁癫狂的模样，字字清冷如霜，直击其不堪本心：
“贪恋人妻，痴心苟念，如此厚颜无耻，也配张口唤她？”
短短一语，如利刃剖心，当众戳穿他藏于心底、见不得光的龌龊私欲。
袁伯年面色骤然涨红，由红转青，羞怒交加、恼恨滔天，周身气息剧烈浮动，眼底杀意与妒火交织缠绕，几乎克制不住便要提剑冲杀上来。
一旁的韦一笑见状眉头紧蹙，心中沉忧更甚。
他深知今夜局势凶险至极，身处北疆数万重兵腹地，被精锐伏兵团团围困，前有千军、后无退路，乃是九死一生的绝境。此番祸事因明教而起，我是被他、被明教连累至此，他心中愧疚深重。
韦一笑上前半步，周身隐隐透出玄冥寒冰的刺骨寒气，语气恳切又决绝：
“杨兄弟。”
“此番凶险，皆因我明教而起，是我拖累你深陷重围、置身死地。”
他眸光坚定，已然打定舍身断后的主意，沉声道：
“待会大战开启，我留下来殿后，倾尽全身之力缠住所有敌军，为你挡死这漫天兵锋。你不必顾我，寻机速速突围离去！”
我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坦荡从容，无半分怨怼，语气沉稳笃定：
“蝠王此言差矣。”
“我与袁家父子、与朝廷官府的恩怨，早已根深蒂固、不死不休。即便今夜无明教之事、无此番刺杀之行，你我无并肩之举，我与他们的仇怨依旧分毫不少。”
我抬眸望向四周密密麻麻、步步紧逼的元军大阵，沉声正色道：
“无需你独自舍身断后。你我并肩至此，便并肩杀出重围。寻机联手破局，一同脱身。”
韦一笑望着我眼底笃定沉稳的神色，心中动容，不再多言，周身寒气愈发森冷，飘忽身形蓄势待发，只待大战开启便即死战。
对面的袁伯年见我二人临危不乱、从容对峙，全然不惧漫天伏兵，心中妒火与怒火彻底炸开。他急于将我斩杀、夺回周芷若，当即高声嘶吼，悬赏激众：
“但凡斩杀杨破岳者，赏银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遭元军闻言，顿时人人眼神燥热，战意暴涨。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金甲主将，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催促：
“伯父，机不可失，速速下令全军冲杀！”
他这般举止轻浮、躁进急切，全然无半分沉稳气度，落入主将眼中，只余满心轻视与不耐。
这名镇守边关的老将，一生戎马、治军严谨，最是厌恶公私不分、浮躁莽撞的晚辈。他心底早已瞧不上袁伯年——空有家世庇护，心性浮躁浅薄，沉溺儿女私情，大敌当前不知谋战，只知催战泄愤，难堪大用，纯粹是仗着其父袁文的资历横行。
只是袁文在朝堂与军中颇有资历情面，碍于同僚情面，这位主将城府深沉，不愿当众折辱晚辈、撕破脸面，只得将眼底的轻视、不耐尽数压下，不露分毫神色。
他面上依旧威严凛冽，不露半分私情，手握刀柄，朝前重重一指。
一声冰冷凌厉的军令，轰然炸破街巷死寂：
“杀敌！”
字落，万刃动。
周遭数百重甲元军同时迈步推进，铁靴踏地声震得街巷微微震颤，刀盾齐举、长枪齐刺、弓弦齐鸣。森寒兵锋瞬间笼罩巷心，漫天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压来，绝境死战，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