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拂袖走出客房,独自立在客栈小院之中,夜色寒凉,吹散了几分胸中躁动的怒意。方才一时气盛、心口发堵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复杂的思绪,在心底百转千回。
我静静伫立,缓缓平复心绪,心中不由得暗自反思。
芷若素来温柔贤淑、通透温婉,从未有过半分害我、负我之心。今夜她所言所语,并非心中无我,恰恰是恪守礼教、自认亏欠,才想着大度成全,以为这般周全待我,便是对我最好的相待。
是我方才太过冲动,动了真火,冷了她的心意。
细细回想朝夕相伴的三载光阴,她始终陪在我身侧,不离不弃、温柔相随。江湖飘摇、风雨跌宕,无论我身处顺境险境,她永远默默伴我左右,体贴包容、温柔迁就。
一念至此,我心底微软,暗自忖度:或许是我平日杀伐太多、心绪太重,不经意间疏忽了她的细腻心思,忽略了她的隐忍与不安。往后日子,我定放下戾气,少惹纷争,好好陪伴于她,护她岁岁安稳,不再让她心生愧疚、胡思乱想。
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份看似退让温柔的转念,并非解开执念,反倒让心底对她的牵绊愈发深重。我越是在意、越是珍视,便越是容不得半分分离、半分退让,心底那份偏执深情,在无人察觉之间,悄然疯长,根深蒂固,再也拔除不去。
心绪沉淀良久,我敛去一身寒凉戾气,转身抬步,重回客房。
房门轻推而入,屋内暖灯摇曳,暖意融融。
芷若并未休憩,一身素衣静立灯前,身姿温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局促与等候。她始终静静守在房中,寸步未离,分明心中委屈茫然,却依旧乖乖等我归来。
她抬眸望见我进门,一眼便看出我眼底仍残留着未尽的余气,眉宇间还有淡淡的郁色。不敢再有半分违逆言语,只放得声音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哄劝。
“杨郎,别气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你的心意,往后我再也不说这般话了。”
她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顺从与妥协,轻声许诺:“从今往后,就算是你日后动了心思想要纳妾,我也断然不准。此生,只我一人伴你身旁,再无旁人。”
温柔软语,款款熨贴人心。
短短几句安抚,瞬间化开我心头大半郁结。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眉眼间的冷硬渐渐褪去。
积攒了许久的深情与占有欲骤然翻涌,我不再克制心绪,上前一步,伸手粗鲁却滚烫地将她狠狠拽入怀中,双臂骤然收紧,力道极大,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身,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融进心里,从此不分你我、永不分离。
我抱得极紧,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肩头,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相融,压抑许久的偏执与爱意尽数倾泻而出。
芷若被我突如其来的用力相拥裹住,清晰感知到我汹涌浓烈、近乎偏执的情意。她心头微颤,温柔抬手,轻轻环住我的后背,轻声细语,道出心底真正的顾虑。
“杨郎,我只是心中愧疚。你我成婚三载,我始终身子清冷,未能为你诞下子嗣、传宗接代。我总觉得,是我亏欠于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我厉声打断。
我埋首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滚烫的深情,字字铿锵,击碎所有世俗礼法:“传什么宗、接什么代!这些世俗繁文、旁人规矩,统统给我滚到一边!”
“世间子嗣绵延、香火传承,于我而言,皆是虚妄废话。”
“你想生,我便陪你静待朝夕;你不想生,我便陪你一世二人、岁岁无忧。我从不在乎这些身外虚事!”
我收紧手臂,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寒凉,句句剖白真心:“我唯独不能容忍的,是你次次将我推给旁人。芷若,记住我的话,往后你若是再敢说这种退让成全的话,我当即自断经脉,绝不受这份寒凉委屈!”
这话绝非恐吓,是我心底最真切的执念。
我的情爱,从来非世俗可比。世人求子嗣、求圆满、求妻妾成群,我唯独求她一人真心、一人相伴。若她次次退让、次次疏离,这份情深执念无处安放,便只剩自我摧折。
芷若靠在我怀中,听得心头巨震,瞬间了然。
她终于彻底明白,今夜她一番出自好意的周全与大度,非但没有安抚我,反倒让我对她的执念,再深了整整三分。
她眼底瞬间蓄满心疼与自责,满心愧疚酸楚。她本是想体谅我、成全我,却不知我的深情本就偏执纯粹,她的每一次退让,都会让我的心魔愈发深重,执念愈发刻骨。
心头酸涩翻涌,她默默收紧怀抱,无声安抚,再不敢多言一字。
我感受着她的温柔顺从,心绪起伏,索性不再遮掩,将心底所有偏执、所有暗藏的心魔,尽数坦诚告知于她。
我贴着她耳畔,声音低沉、认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芷若,我实话告诉你。今日过后,我对你的执念,已然深到极致。”
“从今往后,你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一心伴我,我便心平气和、万事皆休,从此收敛戾气,余生只护你安稳。”
“可你若有一日转身离开我,或是再这般将我推给别人,我便再也不会刻意压制心底的执念与心魔。非但不压,我反倒刻意助长!”
我语气陡然冷厉,带着不加掩饰的决绝霸道:“到那时,我不顾善恶、不问因果,大开杀戒,搅乱世间,倾尽所有,颠覆一切!”
剖白完心底最深的执念,我忽而收敛冷厉,像个闹性子、求偏爱撒娇的孩童,微微仰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嗔怪,直白又霸道:“我就是故意威胁你。”
“我倒要看看,往后你还敢不敢再说推我给旁人的话!”
灯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二人。
芷若静静靠在我怀里,听着我极致偏执、浓烈到极致的告白,心底又疼又暖,又酸又涩。
她终于彻底知晓,自己在我心中,早已胜过江山、胜过性命、胜过世间所有法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