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暴雨倾盆，哗啦啦的雨幕封锁整片山林。
狂风卷着雨丝狠狠拍击岩壁、藤蔓，雷声断续滚荡山谷，天地之间尽是风雨轰鸣，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幽深洞府干燥安稳，无风无雨，与外头狂暴天地截然两分，自成一片清净修行小境。
晨间温存褪去，我与芷若收拾妥当，便双双盘膝端坐洞中青石之上，闭目凝神、打坐调息。
连日行走江湖，要么厮杀纷争，要么赶路奔波，少有这般彻底无人打扰、静心修武的闲暇时光。我二人各自运转内力，梳理周身经脉，沉淀心神戾气。我将潼川连日杀伐淤积的戾气逐一涤荡，真气周行周天，沉稳凝练；芷若亦静心稳固峨眉武学根基，调息养气，心法通透绵长。
时光静静流淌，不知不觉便从清晨过渡到午后。
洞内光线虽因外头阴天黑雨略显昏暗，却丝毫不影响视物修行。
良久，芷若收功调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眸。清亮眸子褪去静坐的沉静，隐隐泛起几分少年意气的跃动。连日缠绵相守，她心底也生出几分练武切磋的兴致。
她转头看向我，眉眼带笑，轻声提议：“杨郎，此洞空间宽阔平整、无杂物遮挡，外头暴雨封山、无路可去，与其枯坐无聊，不如你我二人切磋几招，练练身手？”
我见她眉眼熠熠、兴致盎然，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当即含笑点头：“好，既然夫人想试，我便陪你切磋。”
芷若起身立在洞中开阔之地，拂去衣上微尘，身姿亭亭玉立，峨眉功法蓄于周身，气韵凝练。她深知武功差距天渊之别，敛眸坦然说道：“我自知修为远不及你，论真实本事，我连你数招都接不住，绝非你的对手。”
“故而今日不比缠斗，你我约定，各自攻守一招便止，点到即止，绝不拖延。”
话音落罢，她抬眸凝望着我，眸光认真坚定，似早已看穿我素来宠溺相让的心思，提前出言约束：“还有，我不许你刻意留力、刻意相让！你需拿出真实水准，不许放水半分，你听是不听？”
我闻言微微无奈，哭笑不得。
以我如今的修为境界，龙象般若功深厚内力，历经无数生死血战，早已臻至江湖顶尖之列。而芷若虽天资卓绝、峨眉武学精妙，终究是女子修为、根基偏柔，且少遇血战磨砺，内外功皆远逊于我。
若是全力相对，一招便可分出胜负，我哪里舍得真对她全力出手？
可她此刻战意盎然、执意较真，摆明了不愿我宠溺相让、刻意敷衍。我望着她认真执拗的眼神，只得无奈颔首：“听，都依夫人所言，绝不留力相让。”
芷若闻言方才满意浅笑，身姿一晃，瞬间凝起周身气机。
“那便由我先攻！”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掠出！
素色裙袂在昏暗洞内凌空翻飞，身姿轻盈灵动，宛若清风掠影，尽显峨眉武学飘逸灵动之姿。她双手捏起峨眉精妙招式，腕影翻飞、掌势轻灵，掌风裹挟精纯柔和的峨眉内力，直扑我周身大穴。
峨眉剑法掌法素来以快、巧、灵、变着称，招式繁复精妙，虚实相生，攻守兼备。刹那之间，掌影层层叠叠，封我前路、锁我侧身，招式刁钻精妙，角度诡异刁钻，尽是峨眉数十年苦修的扎实功底。
我谨遵诺言不主动出手反击，只凝神守御。
身躯挺拔立定，周身真气自然流转，凝出一层浑厚内敛的气罩。我目光沉静，将她所有招式变化尽收眼底，身形不动不摇，脚下马步稳扎，身躯微微挪移、侧身闪避。
芷若攻势连绵不绝，一掌快过一掌，变式极快、进退如风，前掌虚探、后掌实攻，或拍肩、或击胸、或扫臂，招式变幻层出不穷，极尽精妙。
可无论她身法多快、招式多灵、角度多刁，始终差之毫厘，连我衣角都未曾碰到半分。
我分寸不乱，简简单单的移步、侧身、闪躲，便将她所有精妙攻势尽数从容化解。她快我更快，她变我先料，我周身防御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数招连绵猛攻落下，芷若已然气息微促、额角凝出细汗，却自始至终，未能触碰到我躯体分毫。
她见状只得收招后退，飘身落于丈外，微微喘息，凝神调整紊乱气息。眼底却并无愠恼，反倒愈发清楚了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修为差距。
调息片刻，芷若抬眸看向我，神色坦然：“好了，我攻已结束，换你出手。记住，不许留力！”
我微微颔首，神色收敛嬉闹，凝立原地，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温和从容的气场瞬间褪去，浑厚磅礴的真气自丹田轰然涌出，周身气流骤然翻涌，洞内空气尽数凝滞。大金刚掌绝学蓄势待发，刚猛霸道、雄浑厚重的掌力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洞窟空间。
大金刚掌乃至刚至阳的佛门绝学，一出便势压八方，气场霸道绝伦。
我目光沉静，不闪不避，沉声道：“夫人小心。”
话音落，我右手掌心缓缓推出！
没有花哨变式，没有迅捷突袭，简简单单一招直推，可雄浑无边的掌力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出。无形气劲笼罩方圆数丈，将芷若周身所有进退之路彻底封死。
上空、左右、前后，所有闪避方位尽数被厚重掌力封锁，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芷若神色骤然一凛，不敢有半分轻视。她瞬间催动全身峨眉真气，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急速腾挪、侧翻、后撤，左右横移、凌空闪避，将毕生灵动身法尽数施展而出。
她身姿翩跹如蝶，快如掠电，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我掌势笼罩的范围。
可我这一招大金刚掌力沉势厚、覆盖面极广、锁势极强，刚猛气劲层层叠加、绵绵覆压，如同天罗地网笼罩而下。无论她如何极速闪避、如何巧劲卸力、如何侧身突围，始终被困在掌势范围之中，半步不得脱出。
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力，所有闪避招式尽数落空，一身精妙武学在绝对修为差距面前，全然无用。
见她已然尽力、再无退路，我心中不舍之意骤起，不敢让浑厚掌力真正近身伤及她分毫，当即心念一动，瞬间撤去所有刚猛掌劲，只留一丝轻柔气劲。
掌势收敛，狂风骤停。
我指尖轻柔，轻轻一拍，精准落在她的肩头，力道轻若拂风，无半分冲击力。
一招既毕，胜负已分。
我收功立身，真气归海，周身霸道气场瞬间消散无踪，重回温和模样。
芷若站在原地，微微怔怔出神，片刻后轻轻垂眸，眼底漾开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怅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无奈，又藏着些许不甘：“行走江湖以来，寻常武林门派的高手、各路江湖武人，皆非我对手。峨眉武学精妙，我苦修多年，自问不输世间多数豪杰。”
“可今日与你相较，我全力猛攻数十招，连你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你仅仅一招大金刚掌，便将我所有闪避退路尽数封死，我拼尽全力也逃不开、躲不掉，根本接不住你半招攻势。”
她抬眸望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怅然，轻声叹道：“方才你若是运足全部内力、不存半分留守，这般刚猛霸道的掌力，我恐怕早已身受重伤，根本无力立足。”
话语落罢，她神色微微黯淡，转过身，独自缓步走到洞窟侧边，静静立在雨幕跟前，望着外头滂沱暴雨，身影带着几分孤零零的落寞。
她素来骄傲自持，身为峨眉高徒，天资卓绝、武学出众，向来是同辈翘楚，今日实打实的一招之差，让她真切看清了你我之间天壤云泥的修为差距，难免心生落差、心绪低落。
我见她落寞孤寂的模样，心中顿时软了下来，再不思虑切磋胜负，快步上前，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抬手，温柔揽住她纤细的肩头，温声细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