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烛火幽微,夜风穿窗,吹得光影摇曳不定。
我方才被芷若一番强硬决绝的话语堵得气血翻涌,满心震怒、寒凉、委屈交织缠杂,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微颤,连呼吸都带着沉郁的戾气。
三年夫妻,我从未与她红脸争执,从未被她半分胁迫。可今日,她偏偏一反往日温柔缱绻,态度强硬、语气执拗,以自身脾性相逼,执意要我另娶他人。
我望着眼前清丽决绝的眉眼,只觉满心深情尽数被辜负,一腔真心尽数被曲解,又气又痛、又寒又无奈,心绪纷乱如麻。
就在我周身冷意彻骨、对峙僵持的瞬间,芷若忽然动了。
她不再与我争辩,不再厉声相逼,也没有再讲半句情理恩义。身形轻轻上前一步,不顾我周身冰冷的戾气,不顾我盛怒的神情,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轻环住我的脖颈。
不等我反应,一抹柔软温热便覆上了我的唇。
是她突如其来、温柔至极的吻。
轻柔、缱绻,带着她独有的温婉馨香,没有半分霸道胁迫,只有隐忍的委屈、深沉的爱意,与藏了数日的万般无奈。
我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一僵,翻涌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击得溃散大半。
方才的盛怒、心寒、不解,尽数被这一吻揉碎、抚平。
一室寂静,唯有烛火轻轻跳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缓缓静止。我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僵持、所有的愤懑,都在她温柔的亲昵之中,一点点消融瓦解。
良久,她才缓缓退开,鼻尖轻抵着我的鼻尖,呼吸温热柔软,眉眼湿漉漉的,盛满了温柔与隐忍,再无半分方才的强硬执拗。
她贴着我的唇畔,轻声细语,缓缓开口,嗓音轻柔得近乎呢喃,字字入心,解开我所有的误会与心结。
“杨郎,你误会我了。”
“我从来不是想要把你推开,更不是想要与你分离。你我三载情深,相守相依,此生今世,生生世世,我们都绝不分离。”
“你待我之心滚烫纯粹,不惧无子、不畏缺憾,倾尽余生偏爱于我,从不嫌我半分缺憾。你的真心、你的执念、你的温柔,我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又怎么会不知、又怎么会不懂?”
她抬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指尖温柔缱绻,满眼皆是深情笃定。
“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离开你。我今日执意劝你迎娶听澜,从来都不是厌弃自己、不是畏惧无子、不是想要放手脱身。”
“我只是不想你与听澜,错过这段天赐良缘。”
“我从未想过让你娶她便抛下我半分。往后日子,你我依旧是结发夫妻,恩爱如常、朝夕如故。外人若是问及缘由、若是闲话非议,所有流言蜚语、所有世俗议论,尽数由我出面解释担下。”
“我会让天下人知晓,你从未喜新厌旧,从未负我深情,不过是圆满恩义、不负良缘。绝不会让你背负薄情寡义的骂名,更不会让旁人曲解你的心意。”
她句句温柔恳切,字字发自肺腑,褪去了方才的强硬,只剩满心无私的成全。
可纵然知晓她一片苦心、一腔温柔,纵然明白她从未想过分离,我心底的底线,依旧分毫未松。
情爱从不是将就、不是圆满、不是亏欠弥补。
我此生认定她一人,便是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容不下第二人,更不需要这般委曲求全的圆满。
我压下心间翻涌的软意,神色依旧坚定,微微摇头,语气沉定:“不必多说,我依旧不允。此生我只娶你一人,别无二心,绝不另娶。”
见我固执如初、寸步不让,芷若眼底终于染上浅浅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柔软。
“杨郎,你这人当真太过执拗固执。”
“我费尽心思想要成全,你却始终不肯松口。听澜妹妹从未有过半分抵触,甚至心中亦有此意,并未抗拒与你相伴相守。人家姑娘尚且坦然豁达,偏偏你固执行事,不肯看清这份缘分。”
她抬眸定定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轻声追问:“你到如今,还是不信我所说的每一句真心?还是依旧觉得,我是心生嫌隙、刻意推你旁人?”
不等我开口应答,她眸光澄澈坦荡,骤然抬手举过头顶,神色郑重肃穆,已然做好指天发誓的姿态。
清风拂动她的衣袂青丝,她语声清亮诚恳,字字铿锵,欲对天立誓:
“我周芷若今日敢对天地日月立誓!”
“我劝杨郎迎娶听澜,绝非因自身不能生育而自卑愧疚,绝非心中厌弃想要远离抽身,更非半分不情愿与他相守!”
“我只是看清你二人本是天赐良缘、武道绝配,缘分早已注定,我不愿因我一己之私,硬生生拆散你们这段本该圆满的缘分!此心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她神色决绝,眼底澄澈坦荡,一片赤诚无私,当真要以天道立誓,证自己清白真心。
我见她当真要立重誓,心头骤然一紧,再也顾不得僵持执拗,心头满是心疼与不忍。
夫妻之间,最忌对天立誓、以誓证心。她本就满心隐忍成全,已然受尽心底煎熬,我怎能再让她为我立此重誓、承受天道羁绊?
我心头软意彻底泛滥,连忙抬手,飞快伸出掌心,轻轻捂在她柔软的唇上,硬生生打断了她未尽的誓言。
掌心贴着她温热柔软的唇瓣,触感细腻温柔。
我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眼眸,眼底怒意散尽,只剩无尽的心疼与无奈,嗓音低沉沙哑:“够了,我信你,莫要立誓。”
我知她真心,知她成全,知她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