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庆长街之上人流如织，车马往来不绝。我们四人手拿吃剩大半的冰糖葫芦，沿着青石街道信步闲游。两旁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茶坊的弦歌、摊贩的吆喝交织一处，满城烟火扑面而来。绕过一处拐角，前方街口忽然围起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嗡嗡，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那边围了许多人，不知在做什么热闹。”芷若抬眸望向前方，轻声说道。
我们几人心下好奇，便迈步挤了过去。拨开围观的百姓，方才看清圈内景象。
场地中央立着一名男子，一身色彩斑斓的苗疆服饰，头饰挂着细碎银饰，叮当作响。他身旁地上铺着一块麻布，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瓶、木盒，瓶身绘着奇异的虫纹图案。此人嘴上滔滔不绝，声音洪亮，正向四周围拢过来的百姓大肆宣讲。
“诸位父老，在下自苗疆远道而来。手中乃是世代秘传的情蛊丹药。只要将此药悄悄给心仪之人服下，便能两心相系，互生爱慕。无论对方心中属意何人，服下蛊药之后，便会一心倾慕于你，相思不离，百试百灵！”
周遭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不少男男女女面露向往之色。世间多少男女求而不得，听闻有这般奇物，哪里还把持得住。有人探头追问药效，有人询问价钱，还有人已经掏出铜钱，打算掏钱购买。不少寻常百姓不明真伪，已然上当受骗，拿着小小的药瓶如获至宝，欢欢喜喜挤出人群。
站在我身侧的阿朵，脸色越听越是难看，一双小手紧紧攥成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中怒火显而易见。她虽出身苗疆，却自幼不习蛊术，只知晓苗疆蛊法诡秘凶险，从无这般随意外售、无脑动情的粗浅丹药。这些江湖骗子假借苗疆名头招摇撞骗，以低劣假药糊弄外乡百姓，平白败坏苗疆一脉名声，让阿朵心中又气又愤。
阿朵憋着一腔火气，压低声音愤愤说道：“真是可恶！苗疆的名声，都是被这种招摇撞骗的无赖给败坏干净了！真正的蛊术何等玄妙凶险，哪里有街边贩卖、服下便动情的药丸，全是欺瞒世人的谎话！”
看着小姑娘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嘴角微微扬起，侧头低声笑道：“阿朵，你看这几人气息虚浮、脚步散乱，不过是市井混子，武艺粗浅平平，绝非你的对手。你一身峨眉功夫得芷若亲手传授，根基扎实、招式灵动，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此地人多，我们几人就在此处为你压阵，绝不会出事。你若心中不平，大可上前，好好教训一番这伙招摇撞骗之徒，揭穿他们的骗局。”
听澜与芷若闻言，双双轻轻颔首。
芷若最是清楚阿朵的深浅，平日里她闲暇无事，便悉心传授阿朵峨眉入门根基功夫，拳脚、闪避、点打、防身招式尽数教全。阿朵日日练习，勤勉熟练，身法灵巧、招式稳健，对付这几个全无真功的市井骗子，完全不在话下。
得到我们默许与鼓励，阿朵眼中瞬间亮起亮色，压下怒火，身形一窜，径直从人群缝隙中冲入场中。
围观百姓冷不丁见一个小姑娘闯入场内，皆是一阵哗然，纷纷侧目观望。
那名伪装苗疆蛊师的男子正说得唾沫横飞、风生水起，骤然被人打断行骗，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阿朵立在麻布摊子前，杏眼圆睁，神色凛然，厉声怒喝：“住口！满口虚妄谎言，拿普通杂药谎称苗疆情蛊，肆意坑骗寻常百姓！你假借苗疆名头招摇撞骗，败坏他人声名，实在无耻至极！”
清脆响亮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清清楚楚落在众人耳中。
围观众人当即一阵骚动，方才掏钱买药的百姓神色骤变，半信半疑，目光纷纷聚焦在场中三人身上。
那苗疆打扮的男子见拆穿骗局的，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青涩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气焰再度嚣张起来。他布摊后方立刻窜出两名同伙，皆是短衫壮汉，满脸凶戾，三人瞬间合围，将阿朵困在场地中央。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敢来搅我们生意！不知天高地厚，速速滚开，否则定叫你吃些苦头！”为首男子厉声呵斥，色厉内荏。
阿朵毫无半分惧色，身姿端正而立，眉宇清亮果敢：“你们骗人钱财、败坏名声，今日我便揭穿你们的假面目，让众人看清你们的奸猾伎俩！”
话音未落，三名壮汉仗着人多势众，齐齐挥拳扑上。三人招式杂乱无章，尽是街头斗殴的蛮横蛮力，无半分正统武学路数，只知胡乱挥打、贴身冲撞。
阿朵深得峨眉入门精髓，峨眉功夫本就讲究灵巧闪避、以巧破拙、轻稳灵动，最擅应对这种蛮打硬拼的对手。
面对三面围攻，她身形轻盈侧飘，稳稳避开正面拳风，身姿灵动不慌不乱。左边壮汉一拳直轰而来，阿朵不硬接不硬碰，侧身卸力，抬手使出峨眉基础擒拿手法，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轻轻一拧。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壮汉手腕吃痛，惨叫一声，手臂瞬间酸软下垂，再无发力之力。
右侧两人见状，咬牙同时扑来，一攻前胸、一扫下盘。阿朵脚步错落，踩着峨眉稳稳步法，进退有度，穿梭在二人攻势之间，避实击虚。她不贪猛攻，只以入门点穴、格挡招式应对，指尖轻点、小臂轻格，每一击都落在对手关节、麻筋、软肋要害之处。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壮汉接连中招，手臂酸麻、腰腿发软，招式全然散乱，只能狼狈后退。
外围围观百姓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惊叹小姑娘身手利落、招式好看，全然不似寻常娇弱少女。
我、芷若、听澜立在外围，神色从容安稳，无需半分插手。
芷若看着阿朵熟练施展自己亲授的峨眉功夫，进退有度、沉稳灵动，眼底满是温柔赞许。这一路悉心教导的根基功夫，小姑娘已然练得炉火纯青，足以自保惩恶。
场中仅剩那名假扮蛊师的为首之人，见两名同伙接连落败，又惊又怒，红着眼眶嘶吼一声，攥拳狠狠冲向阿朵，想要拼死翻盘。
阿朵气定神闲，待他近身一瞬，脚下踏定峨眉稳桩，侧身旋身，顺势一脚轻点对方膝盖，借力巧劲一带。
那男子重心瞬间失衡，惨叫一声，重重扑倒在麻布药摊之上。
霎时间，摊上陶瓶木盒滚落一地，药瓶碎裂、药粉四散，那些所谓的“苗疆情蛊灵药”尽数暴露，不过是普通草木杂粉、廉价蜜丸，毫无半点奇异之处。
前后不过十余回合，三名横行市井的骗子，尽数被阿朵以峨眉入门功夫轻松制服，个个狼狈不堪、疼痛难忍，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阿朵稳稳立在场中，气息微稳，高声向着四周围观百姓朗声说道：“诸位乡亲千万莫再受骗！世间从无服下便生爱慕的情蛊灵药，此人不过是假借苗疆名头，用廉价假药坑骗钱财！日后切莫再信此类街头虚妄传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方才上当受骗的百姓又气又悔，纷纷上前想要讨要银钱、理论追责。
三名骗子见大势已去、骗局彻底败露，哪里还敢停留，顾不得满地狼藉与散落药瓶，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挤开人群，慌不择路逃窜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围观百姓纷纷对着阿朵拱手道谢，感念她仗义出手、揭穿骗局，避免更多人钱财受损、受人蒙骗。
阿朵被众人连声夸赞，脸颊微微泛红，收敛招式，快步走回我们身侧，依旧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听澜温柔浅笑，轻声宽慰：“世间宵小皆爱假借奇术异闻牟利，今日你仗义出手，为民拆奸、为苗疆正名，做得极好。”
芷若温柔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微尘，柔声赞许：“你的峨眉功夫越发纯熟稳健，以巧破蛮、遇事果敢，长进极大。”
我望着热闹渐散的街口，缓缓开口感慨：“集庆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丛生，市井之中藏奸纳伪，此类行骗闹剧数不胜数。今日一事，也算给众人提了醒，江湖市井，最忌轻信虚妄奇谈。”
街头风波彻底平息，满地狼藉渐渐被围观散去的人流冲淡。暖日高悬长街，市井喧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