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數日,光陰平緩流淌,卻日日有新的波瀾入山。
隨著屠獅大會之期日漸臨近,天下武林徹底動了起來。往日清幽肅穆的少林名山,不再是孤僧掃葉、古佛青燈的清淨模樣,山道連綿數里,日日車馬不息、俠影往來。各路門派、江湖豪客、散修游俠分批登臨嵩山,相繼入寺落腳,只為等候這場關乎謝遜恩怨、關乎武林格局、更牽扯域外波斯勢力的曠世大會。
短短數日之間,江湖聲勢最盛的幾大宗門,盡數抵達少林。
最先浩蕩上山的,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
丐幫門人遍布九州,此番赴會極為鄭重,幫主親率一眾九袋長老、八袋執事,帶領數百精銳幫眾登臨山門。丐幫弟子衣著雖樸素,卻步履整齊、氣勢沉雄,江湖底蘊撲面而來。入寺之後依禮拜帖、安頓客院,行事規矩有度,盡顯天下大幫的恢弘氣度。
我立于客院廊下,靜靜看著丐幫眾人往來安頓,心中不起半點波瀾。
我行走江湖多年,正邪之交、名門散客皆有舊識,唯獨與丐幫素來緣分淺薄,自始至終無舊交、無恩情、無糾葛。既無相熟之人,便無需刻意應酬客套,徒增繁瑣禮數。故而丐幫全員抵達,我始終安守院落,未曾主動前去拜見,淡然處之,互不打擾。
丐幫落定未過兩日,武當一脈緊隨而至。
武當七俠尚存五人盡數親至,宋遠橋沉穩持重、俞蓮舟剛毅內斂、張松溪智計深沉、殷梨亭溫雅淡然、莫聲谷俠氣凜然,五人聯袂同行,道袍素雅、風骨清正,身後武當弟子隊列規整,端的是道門正宗、名門風範。
我與武當淵源極深,情誼厚重,絕不能怠慢。
听聞武當山門登岸的消息,我即刻整理衣袍,親身前往山門恭迎拜見。
久別重逢,武當諸俠見我氣度愈發淵�s岳峙、周身底蘊深不可測,皆是連連驚嘆,感慨數年不見,我武道精進之速,堪稱驚世。眾人立于山門前敘舊閑談,問及我近年際遇、武學突破、江湖見聞,我一一從容應答,禮數周全,情誼溫厚。
一番長談敘舊過後,我目送武當眾人隨少林僧人入寺安置,確認一切妥當,方才轉身歸返自家客院。
至此,少林、武當、丐幫、明教四大武林支柱盡數齊聚嵩山,中原武林半壁江山盡聚于此。其余各大門派如峨眉、昆侖、崆峒、點蒼等等,亦是陸續抵達,群雄林立,滿山本氣,整座嵩山早已暗流洶涌,只待大會開啟,恩怨清算。
外間群雄喧囂熱鬧,各派互相拜會結交、打探風聲、私下博弈,人人心神緊繃,皆在為來日風波籌謀算計。
唯獨我,盡數摒除外間紛擾,心無旁騖。
這數日閑暇空檔,我幾乎日日閉門不出,端坐廂房蒲團之上,晝夜打坐調息。
雖說早前我已閉關一日,穩固龍象般若功第十層根基,可武道大道從無一蹴而就,越是絕頂境界,越需細細打磨、日日沉澱。十層龍象之力浩瀚磅礡、剛猛無匹,初成之時依舊帶著一絲突破心魔、真氣暴漲帶來的浮燥氣性。
我深知屠獅大會絕非尋常武林比武,屆時不僅有中原各派恩怨廝殺,更有波斯明教高手壓境挑釁,域外武學詭秘霸道,凶險未知。
是以我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周天流轉真氣,一遍遍沖刷經脈、淬煉筋骨、沉澱氣血,將體內殘余的浮躁盡數滌除,讓十層龍象勁力愈發圓融內斂、收發隨心。白日靜坐固本,夜里凝神養氣,日復一日打磨自身狀態,只求將巔峰戰力徹底穩住,待到風波驟起之時,方能從容對敵、護得住身邊之人。
我終日閉關靜修、不問世事,院落之中的光景,卻是溫柔閑適,與我屋內的沉靜苦修截然不同。
自前日林間閑談和解之後,周芷若心中對趙敏殘存的最後一絲芥蒂,已然徹底煙消雲散。
當年萬安寺一事,趙敏年少恃寵、權欲纏身,行事偏激狠厲,借宋青書折辱芷若,確是虧欠良多。可數年歲月流轉,趙敏早已徹底褪去元朝郡主的權柄鋒芒,舍棄榮華、背棄朝堂,死心塌地追隨張無忌,洗盡鉛華、誠心悔過。
這幾日朝夕相處,趙敏待人謙和、處事坦蕩,全無半分昔日驕縱霸道。芷若心性通透豁達、恩怨分明,見她真心悔改、處處溫和禮讓,再無半分舊日戾氣,心中多年心結徹底解開,再無半點記恨。
至此,二女徹底釋懷,相處坦蕩從容,再無分毫疏離。
趙敏素來聰慧機敏、見聞廣博,遍歷朝堂江湖,口齒伶俐、最善言談。我日日閉關打坐、無暇相伴,她便日日陪著周芷若、楊听瀾、阿朵三女相伴閑游閑談。
白日晨光正好,四女時常並肩漫步少林古徑,穿行林蔭石階之間,賞嵩山雲海、觀古剎禪景,閑談江湖軼事、武林舊聞;午後靜立庭院花下,品茶閑話,聊兒女細碎、江湖浮沉;偶爾也輕論武學路數,各抒己見,彼此印證所長。
周芷若溫婉柔和,待人包容,對趙敏全然放下過往,待之如友,相處溫柔和睦。
楊听瀾素來清冷寡言,平日里沉靜自持,不輕易與人熱絡,可連日相伴閑談,也漸漸松弛心境,清冷眉眼時常含著淺淡笑意,安靜陪在眾人身側,悠然恬淡。
阿朵天真爛漫、活潑俏皮,年紀最小,最是熱鬧,時時語出天真、逗得幾人淺笑連連,為四女閑談平添無數鮮活暖意。
四女相伴,親密無間、情同姐妹,日日笑語盈盈,溫柔恬淡,將院中歲月過得安穩悠然。
蠱得閑暇的蠱離,也時常在院中靜坐觀望,偶爾听聞四女笑語,或是靜待我出關閑談南疆武學,日子亦是安穩平靜。
外間群雄人心惶惶、暗流洶涌,人人皆懼來日屠獅大會恩怨纏身、禍及自身。
唯有我院落之內,內外兩分、動靜相宜、一靜一暖。
屋內我枯坐苦修,打磨巔峰武道,蓄勢待發,靜待風雨驟起;屋外四女安然閑談,溫柔相伴,消解江湖戾氣,靜待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