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垂，夕阳余辉漫洒少林庭院，褪去了白日大殿议事的肃杀沉郁，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柔和。
院中清风徐徐，扫尽连日紧绷的压抑。各派弟子大多在各自居所调息备战、演练阵法，这片僻静小院反倒清幽无人，恰好容得众人暂歇心神。
赵敏见我、蛊离、张无忌三人落座煮茶，知晓我们必有战事密语相谈，便眸光灵动，轻步转身走向廊下。
此时芷若与听澜正并肩立在雕花廊柱之下，静静看庭中暮色流云，二女气质一温雅、一恬淡，立在一处，宛若两幅清丽画卷。
赵敏素来聪慧通透、性情爽朗，不拘门派尊卑、不拘正邪隔阂。她缓步上前，笑意温婉，主动开口搭话，与芷若、听澜闲谈叙旧。三人立于廊下风凉处，轻声笑语，聊少林风物、聊山中近况、聊此番大战局势。
芷若素来端庄柔和，待人有礼，虽与赵敏交集不多，却也落落大方，轻声应答；听澜性子恬淡安静，话虽不多，却句句温和，静静伴在一旁，偶尔附和一二。三位女子闲谈融融，温柔气氛漫于廊下，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庭院中央石桌旁，则是另一番沉静光景。
石桌上清茶沸煮，水汽袅袅，茶香清雅醇厚，缓缓散开。我、蛊离、张无忌三人围石桌静坐，相对品茶。
张无忌一身青衫朴素，眉宇间看似平和，眼底却始终压着一丝忧色。义父谢逊被波斯人掳走、中原武林面临倾覆之危，公私双重重压悬在心头，纵使他身负乾坤大挪移与九阳神功，此刻也难全然释怀。
蛊离依旧神色冷静，坐姿端正，周身气息沉敛，苗疆武学内息稳稳收束于体内，不言不语，却自有一份稳若磐石的定力。
茶水微沸，我抬手执壶，为三人缓缓斟满清茶，瓷杯相撞轻响，打破片刻沉寂。
我端起茶盏，轻吹热气，抬眸看向身侧张无忌，语声沉缓郑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所想。
“无忌兄。”
“金毛狮王昔年威震江湖、纵横四海，磊落豪迈、恩怨分明，乃是我辈敬重的武林前辈。此番狮王遭波斯人无端掳掠、身陷敌掌，于私，你我情同兄弟，你的义父便是我敬重的长辈，我自然倾力相助，必拼尽全力救出狮王，绝不让他受域外蛮夷折辱迫害。”
“于公，波斯总教自恃武学诡异，野心勃勃，妄图借屠狮大会设局，挑动中原内乱，继而镇压、吞并整个中土武林，践踏华夏武道根基。我辈身为中原武人，立身江湖、承武学传承，守土护道本就是义不容辞的本分。此战，我自当随群雄并肩，共拒外寇。”
说到此处，我话音微微一顿，指尖轻抵茶沿，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郁，连道两声“只是”，语气生出几分难言的纠结与顾虑。
“只是……只是……”
两句迟疑落口，心事郁结，欲言又止。
张无忌何等通透聪慧，历经江湖风雨、看透人心百态，一眼便瞧出我心中藏有难言之隐，知晓我看似坦然赴战，实则心头压着万般顾虑。
他微微放下茶盏，目光诚挚温和，语气坦荡宽慰：“杨兄你我乃是过命兄弟，患难与共、心意相通。你心中有话，只管直言无妨，无需顾忌分毫。”
得他这句应允，我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将心底最深的牵挂与纠结尽数吐露。
“无忌兄，按理而言，听澜天资卓绝、内功深厚，一身武学早已臻至一流境地，论身手，她本是此战极大的助力，大可入阵驰援、共抗强敌。”
“旁人若有这般强力臂助，定然欣喜万分，尽数派上前线建功御敌。换作寻常江湖同道，定然倾力出战、不留余力。兄弟我绝非贪生怕死、不愿鼎力相助之人，但凡战局所需、道义所在，我赴汤蹈火、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我抬眸看向廊下安然闲谈的听澜，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牵挂与珍视，语气愈发恳切执拗：“可唯独此战，我心中实在挂念万分、放不下分毫。任凭战局再险、外敌再强，我也不打算让听澜出手参战。”
这番话说得坦诚直白，无半分遮掩。
我不惧千军万马、不惧波斯强敌，不惧自身身陷险境，唯独惧自己身边之人沾一丝风霜、受半分创伤。
张无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失笑，温和摇头，眼底满是通透理解，轻声宽慰。
“原来杨兄纠结的是此事。恕我直言，杨兄着实多虑了。”
“大丈夫立于江湖，护心中挚爱、守身边安稳，乃是人之天性，更是至情至性。换作是我，身处你的境地，亦会万般牵挂、百般护持。你不愿听澜涉险，绝非畏战，恰恰是重情重义、心怀温柔，何错之有？更无需为此心生愧疚。”
他生性仁厚通透，最懂人情心性，全然理解我这份私心牵绊，无半分半分不以为然。
一旁静坐无言的蛊离，素来寡言少语，极少掺和旁人言语，此刻听闻兄弟谈心，终于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向张无忌，首次主动开口表态。
蛊离与张无忌往日并无交集，正邪无涉、门派无关，素无往来交情，此刻大敌当前、同仇敌忾，言语简短，却字字铿锵有力。
“张兄。”
“我虽与明教无旧、与你无交，此番却愿与杨兄一道，全力以赴，共赴此战。救狮王、拒波斯，我蛊离，绝不退缩。”
他性子冷硬寡言，从不说虚言空话，一句许诺，便是落地生根、誓死践行。
张无忌闻言心头大暖，眼中瞬间泛起动容之色，目光真挚恳切，深深看向我与蛊离二人，语气满是感激郑重。
“杨兄、蛊离兄！”
“此番义父蒙难、中原临危，群雄虽共誓御敌，可真心倾力相助、不计得失者寥寥无几。蛊离兄与我本无羁绊，却愿倾力助我营救义父、共抗外敌，这般高义大恩，无忌没齿难忘！”
江湖纷争数十年，正邪隔阂、门派私怨根深蒂固，我与蛊离既非明教部属，亦无亏欠明教恩情，此番纯粹仗义相助，这份情义，重逾千斤。
见气氛稍稍凝重，我敛去眼底忧色，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抬手举盏，打破这份深重感激。
“无忌兄无需如此感慨。你我兄弟并肩，本就无需言谢。”
我眸光轻快，故作洒脱打趣，缓和气氛：“倒是我此刻甚是想念光明顶的绝世美酒。昔日光明顶气象万千、佳酿醇香，素来闻名江湖。待此番风波平定、外敌退去、狮王平安归来，无忌兄可莫要吝啬，定要带我与蛊离二人，在光明顶痛饮几坛好酒，美美醉上一场，才算不负此战、不负兄弟情谊！”
张无忌闻言豁然开朗，眉宇忧色尽散，朗声大笑，连连点头：“理所应当！此事了结，我必扫榻以待，备好光明顶珍藏佳酿，与二位痛饮通宵，不醉不归！”
蛊离素来冷面少欢，此刻听闻此言，清冷面容也微微柔和几分，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笑意，默默端起茶盏，微微颔首。
石桌旁三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笑语融融。
公私心结尽数敞开，兄弟情义坦露无遗。前路纵使强敌滔天、风雨骤至，有兄弟并肩、情义相伴，便无惧万里烽烟、千重险阻。
暮色更深，晚风微凉，少林小院之中，战前私语既定，情义深深落定，只待五日之后，嵩山决战，共破波斯外寇，迎回金毛狮王，还中原武林一片太平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