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脚下对峙结束，域外两军尽数撤去十里之外安营扎寨，只待明日破晓开战。
中原群雄浩浩荡荡折返少林山门，一路无人言语，整片队伍沉闷压抑，全然没有御敌卫国的激昂，只剩沉甸甸的忧虑悬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波斯、东洋联军人数看似不多，总计三百余人，相较千余中原群雄根本不占数量优势。
可内行看门道，群雄皆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手，一眼便看透了其中恐怖之处——敌军无庸兵，全员皆是精锐，顶尖高手密度，远超中原各派数倍。
波斯副教主修为深不可测，气场稳压在场所有一流高手；十二宝树王、风云月三使个个身经百战、武学诡异；再加十二星座、三十六殉道者皆是悍不畏死的善战之人。
更可怕的是暗处蛰伏的东洋七耀卫与数十名中忍，忍术诡秘、擅长偷袭暗杀，最擅长乱战之中取人首级，防不胜防。
纵观整支外敌队伍，无一人是凑数之辈，每一位拎出来，都足以在江湖立足称雄。反观中原武林，人数虽多，却参差不齐，普通弟子占了大半，真能抗衡绝顶外敌之人寥寥无几。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明日一战，看似群雄合围、以多打少，实则是中原武林以普通血肉，硬撼域外精锐绝顶，此战过后，各派必然伤亡惨重。
人人面色沉郁，眉宇间锁满忧色，默默回归各处居所调息备战。
我、芷若、听澜、蛊离四人一路同行，返回僻静小院。
刚踏入院门，一直在房内安分等候的阿朵听见动静，立刻掀帘走出。她心性天真，不知战场凶险、人心险恶，只知晓今日山下会见到远道而来的波斯敌人，满脸好奇地快步迎上前来。
阿朵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好奇问道：“哥哥，杨大哥，听澜姐姐、芷若姐姐，你们下山可曾见到波斯人了？他们长什么样子呀？是不是很吓人？”
我们四人望着天真懵懂的阿朵，齐齐轻轻点头，却无人有说笑的心思，眼底凝重丝毫未散。
蛊离看着不谙世事的妹妹，眸中掠过一丝疼惜与沉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冷肃，打破院中沉寂。
“见到了。”
“明日一战，必然是大乱厮杀。”
他洞悉武局，又精通诡道暗杀之术，最清楚今日敌军阵容的恐怖，语气带着笃定的沉重：“波斯总教精锐尽出，外加东洋忍者暗伏杀机，一明一暗、攻防兼备。明日战场铺开，局面必然失控混乱。”
“中原各派弟子大多修为浅薄、实战不足，对上这批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域外顶尖精锐，必然要伤亡惨重。”
这番话直白残酷，却句句属实，道破了所有人心底最担忧的结局。
我闻言重重点头，眉宇紧锁，接过话头，语气沉得几分，道出最核心的凶险所在。
“你说得没错。”
“此战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敌众我寡，而是敌人高手层级，早已远超中原常规水准。”
我回想方才山下对峙时，波斯副教主那深不见底的浑厚气息，心中愈发凝重：“那波斯副教主修为深不可测，气场沉凝如海，远非十二宝树王、波斯三使可比。依我估算，放眼整个嵩山，除却你我二人、无忌兄三位顶尖战力，旁人根本无人能与其抗衡。”
“可即便是我们三人，单独一人与其对决，也最多只有招架之功，全然没有还手之力，胜负渺茫。”
这是最残酷的事实。张无忌身负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两大盖世武学，我十层龙象般若功，蛊离一身苗疆绝顶诡道，已是中原当下能拿出的最高战力。
可即便如此，单独对上波斯副教主，依旧落入下风，只能被动防守，无力反击。
我继续沉声剖析战局利害：“除此之外，十二宝树王任意一人，武学底蕴、实战杀伐，都要胜过寻常六大派掌门一筹。还有东洋那七耀卫，七人忍术诡异莫测，擅长合击、偷袭、隐匿，单兵实力同样强横，整体战力犹在六大派掌门之上。”
“这批高手扎堆齐聚，个个远超中原一流水准，明日一旦全面开战，各处战线都会被瞬间突破，乱战四起，凶险万分。”
院中气氛彻底沉凝，晚风拂过庭院，竟带起几分刺骨凉意。
听澜与芷若静静立在一旁，敛去平日温柔，神色肃然，心中已然清楚明日之战何等九死一生。
我转头看向身侧二女，眼底凝重尽数化作极致的牵挂与担忧，语气恳切，细细叮嘱，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明日开战，你二人务必万般小心，寸步不可逞强。”
我尤其看向芷若，再三嘱咐：“芷若，你身在峨眉阵中，需随师门排布站位，与各派弟子混在战场之中，最是容易身陷乱局。”
“明日大战全面铺开，全场烽烟四起、敌我混杂，战场辽阔混乱。我与蛊离、无忌兄皆要牵制敌方最顶尖的几尊大敌，分头死战，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侧，瞬息之间便可能相隔甚远，无法及时驰援。”
“你切记牢牢守住侧翼，只做自保接应，绝不主动冲阵、绝不硬撼强敌。哪怕战局溃败、阵线失守，也优先保全自身，万万不可为门派胜负、武林颜面，以身涉险。”
我深知芷若心性坚韧、恪守师门道义，危难之时必然挺身而出，最怕她心存执念、逞强护阵，身陷绝境。
听澜性子淡然通透，却也重情重义，届时定然会游走接应芷若，我亦认真叮嘱：“听澜，你也一样。无需驰援他人，无需顾及战局大局，你二人彼此照应、相互退守，便是此战最大的稳妥。”
大战将至，胜负荣辱皆为空谈，我心中唯一所求，便是二女平安无恙。
蛊离立在一旁，默默颔首认同，清冷目光也落在二女身上：“明日乱战无眼，忍者暗杀无形，最喜偷袭阵中女弟子。你们守住方寸之地，不求有功，但求自保。”
阿朵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口中惨烈凶险的战局，似懂非懂，却也收敛了所有好奇嬉闹，小脸紧绷，默默记住众人叮嘱，知晓明日山上会有极大的凶险。
夜色渐深，嵩山之上风声萧萧，整片古刹沉寂无声。
明日破晓，便是中土武林与域外强敌的宿命决战，前路尸山血海、生死难料，唯余心中执念与牵挂，支撑众人静待天明、浴血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