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大阵对峙森严，一边是中原千余群雄，兵刃映日、正气肃然；一边是波斯白袍精锐配东洋暗忍，一明一阴，煞气沉沉。生死单擂之约既定，全场无人喧哗，唯有山风呼啸掠场，吹动衣甲猎猎作响，死寂得令人心口发紧。
芷若见擂场即将开战，放心不下场中局势，轻轻移步，穿过人隙，安静走到我与听澜身侧静静伫立。她敛着峨眉温婉气度，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战前忧色，一双清眸紧紧盯住场中对峙二人，分毫不敢错眼。听澜亦是凝神静气，纤手微拢衣袖，暗中蓄住内劲，静待战局变化。
场中央，海沙帮长老曹力巍然屹立。
此人乃是江南海疆成名多的好手，半生在江海狂涛中搏杀，常年与风浪、水匪厮杀缠斗，练就一身外门刚猛硬功。他身躯魁梧如山，肩宽腰阔，筋骨虬结，双臂肌肉贲张，浑身带着久经杀伐的悍厉之气。手中一柄百斤玄铁巨锤，锤身黝黑厚重，布满常年搏杀留下的细密凹痕，锤头沉实、锤链粗硬，是纯粹的蛮力重器。
曹力的武学路数极为鲜明，无精妙花巧，不擅腾挪巧变，招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讲究一力降十会，仗一身浑厚外门真气、千斤巨力，横扫江海，在江南一带颇有威名。交手便是硬碰硬、死打硬拼，悍不畏死，最适合正面搏杀、碾压对手。
与之相对的东洋中忍，身形截然相反。
他身形精瘦挺拔，通体裹着贴身漆黑劲装，面罩覆鼻，只露一双狭长冷眸，眸光死寂阴寒，不带半点活人情绪。腰间悬一柄二尺弯刃倭刀，刀身幽冷如墨，隐敛寒芒，无中原宝刀的璀璨锋芒，却藏最阴毒的绝杀之力。
东洋忍者武学与中原武道全然迥异，弃蛮力、重诡变、擅游走、喜偷袭。不讲正大对决，不求气势恢宏，唯求寻隙破招、一击毙命。身法飘忽如风，起落无声，进退诡谲，最擅长以巧破力、以快制刚，专门克制曹力这种招式笨重、大开大合的外门猛将。
曹力握锤立场，气度豪迈，虽知此战是至死方休的死斗，依旧毫无惧色，沉声稳立，静待对手出招。
那名东洋忍者目光淡漠扫过曹力魁梧身躯，毫无半分凝重，只吐出生硬晦涩的中原话语，语气冰冷漠然：“别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消失原地！
没有踏步蓄力，没有起手架势，整个人如黑影遁风，骤然掠出数丈。忍者脚下踏着诡异细碎忍步，身形飘忽不定，左右摇晃，虚实难辨，残影叠生，让人根本拿捏不准真正落点。手中弯刃微抬，寒芒一线吞吐，不劈不砍，专攻人身最薄弱的颈侧、肩缝、腰肋空窍，阴毒刁钻至极。
曹力见对方身法诡异，不敢怠慢，暴喝一声，浑身真气尽数迸发，双臂青筋暴起，百斤玄铁大锤骤然横扫而出！
轰然劲风炸响，锤势如山崩浪涌，气流被巨锤压得狂卷四散，地面尘土层层掀起。这一锤势大力沉，覆盖身前大半区域，便是想以磅礴刚劲，逼退飘忽不定的忍者，断其游走空间，逼其正面硬接。
可忍者深谙重兵器短板，深知巨锤虽猛，却笨重迟缓、回转滞涩。他足尖一点，身形陡然凌空横移三尺，身姿轻盈如羽，恰到好处避开雷霆一锤。大锤狠狠砸落地面，轰隆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碎石泥土四溅飞溅，硬生生砸出一寸深浅的浅坑。
一击落空，曹力毫无迟疑，悍勇本性尽显，手腕翻拧，巨锤接连狂舞！
劈、扫、砸、磕、架，连环招式层层叠加，锤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狂风骤雨般笼罩全场。劲风呼啸凛冽，锤势雄浑霸道，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将整片擂台尽数封死。换作寻常江湖好手，早已被这连绵锤势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无从闪避。
可这名中忍乃是东洋精锐老手，身经百战，游走技巧炉火纯青。
他始终不与曹力硬拼蛮力，身形在重重锤影缝隙中穿梭游走，步伐细碎灵动，进退精准至极。每当巨锤大势将至，他便飘然远退；每当曹力招式用老、力道滞涩，他便骤然贴身突进，弯刃快如闪电，轻点即走，专挑破绽划伤。
短短十余回合，场面看似是曹力全程压制、猛攻不止，实则他早已落入被动死局。
曹力招式刚猛耗力极巨，百斤重锤连环挥舞，对内力、体力消耗极为恐怖。他靠着一身外门功底硬撑，十余回合下来，呼吸已然渐渐粗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双臂酸胀发麻，挥锤的威势悄然衰减，招式衔接也隐隐出现迟滞破绽。
而那忍者始终以逸待劳，借力闪避、伺机消耗，身法依旧轻盈如初，气息稳如静水，不见半分紊乱。他冷眼窥察，早已将曹力所有短板看得一清二楚：力猛而不巧、招刚而无变、久战必竭。
缠斗至第十八回合，破绽彻底显露！
曹力一记横扫空招用尽，巨锤势尽下沉，腰身回转不及，右肩空门大开，露出致命破绽！
就是这转瞬一瞬的迟滞，忍者眸中杀机骤盛！
原本游走闪避的黑影骤然爆速，身形如箭疾冲，贴着地面掠至曹力身侧，身法快得肉眼难辨。不待曹力回锤防守，手中幽冷弯刃骤然划出一道诡异弧光，不带半分风声，阴毒刺入曹力肩颈大动脉要害！
这一刀精准、狠辣、决绝，全无半分多余动作，是忍者千锤百炼的绝杀之招。
“嗤——”
利刃破肉之声清脆刺耳，惊心动魄。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曹力满身劲装。
曹力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胸中气血瞬间崩乱，一股极致剧痛席卷全身。他不甘落败，更不甘就此殒命，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余力，想要抬锤反砸，可真气瞬间溃散，四肢气力尽数抽空。
百斤玄铁大锤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沉重坠地，尘土飞扬。
他魁梧身躯晃了两晃，双腿脱力，轰然重重栽倒擂台之上，身躯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双目圆睁，至死带着不甘与凛然。
短短不足二十回合，江南成名悍将，就此血染擂台，当场殒命。
山前旷野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中原群雄人人面色沉郁，心底沉甸甸一片悲凉。谁都看得出，曹力输得不冤，非是修为不精、不够悍勇，而是敌我武学路数全然克制，对方打法太过阴诡狠绝，根本不与你拼勇武、拼气势，只以巧搏力、耗竭绝杀。
片刻沉寂后，少林众僧齐齐垂首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声声佛号悲悯绵长，回荡空旷山野，更衬得沙场悲凉刺骨。
海沙帮一众弟子目睹长老惨死擂台，个个双目赤红、咬牙攥拳，悲愤难言，却深知生死擂规则残酷，无人敢贸然冲场。数名弟子强忍悲痛，快步奔入擂台，小心翼翼抬起曹力冰冷尸身，步步沉重走回阵中，妥善安置。
场中杀气未散，血腥气息淡淡弥漫在风中。
那名得胜的东洋忍者收刀入鞘，面容依旧冰冷漠然，无半分胜负喜悦，如同方才斩杀的不过是草木蝼蚁，随后静静退返敌方阵列，垂首待命，等待下一名挑战者登台。
望着这一幕，芷若轻轻蹙眉，眸中满是惋惜轻叹，缓缓开口：
“这位曹长老，虽算不上天下顶尖一流高手，算不上能稳压各派掌门的人物，却也是江南海疆响当当的成名英豪。一生镇守江海、平定水寇，一身硬功刚猛扎实，在江湖颇有名号与威望。”
“奈何今日遇上这般诡谲阴柔、专克蛮力的忍术，空有一身悍勇气力，无从施展，短短二十回合便饮恨沙场，实在可惜可叹。”
听澜轻轻点头，柔声附和：“他太过刚直，只懂正面硬拼，不懂变通退守。对方以逸待劳、步步消耗，抓住一丝破绽便绝不留情，这般死斗，刚猛蛮力反倒成了最大破绽。”
我望着空荡肃杀的擂台，心底沉凝凝重。
这仅仅只是第一场。
域外联军高手之强、杀伐之狠、战法之诡，远超预估。今日一对一死擂，无侥幸、无援手，每一场都是真真正正的以命相搏。往后步步皆是生死，中原江湖，怕是要接连折损英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