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身形虚晃、气力尽空的灭绝师太，一步步稳步踏下残破擂台。方才两败俱伤的极致对掌，早已抽干了她数十年苦修的峨眉九阳真气，再加平等宝树王厚重掌劲侵入经脉，她此刻浑身气血紊乱、经脉刺痛，每一步行走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浮，全凭一口宗师傲骨硬撑着神志，不曾当众失态。
刚落回中原阵营之中，我立刻扶她缓缓盘膝落座、稳固身形，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凝起自身精纯内力，双掌虚贴她后背灵台、命门两处大穴，绵长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内力循经游走，缓缓梳理她错乱的经脉、抚平翻腾的气血，一点点压制住残余掌劲的内伤，护住她脏腑根本，避免伤势持续恶化。
峨眉一众弟子见师尊重伤力竭、面色惨白，瞬间齐齐围拢上来，个个神色焦灼、满眼担忧，围成一圈静静守候，无人敢出声打扰，只满心揪紧地看着盘膝疗伤的师父。
人群之中，丁敏君反应最快，慌忙从怀中取出贴身珍藏的白露丸。
此乃峨眉秘制疗伤圣药，药性温润醇厚，最善平复掌力震伤、安定内伤气血，是门中珍藏的应急灵药，寻常伤势一颗便可稳住根基。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灭绝的上半身，动作轻柔至极，将丹药送入师父口中，又递过清水，助她缓缓咽下。
白露丸入喉即化，温润药性瞬间化开，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配合我持续渡入的精纯内力，双管齐下，渐渐压下了体内翻涌的血气，稳住了岌岌可危的伤势。
片刻之后，灭绝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苍白的面色稍稍回暖，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涣散的神志彻底回笼。
她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几分气力，开口第一句话，不问自身伤势，不问擂台输赢，唯独牵挂殉节的晚辈弟子。
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师门最重的情义：“清慧……弟子尸体，可安放妥当？”
丁敏君眼眶泛红，俯首郑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回师父，已然妥善收敛、安置稳妥，师妹们好生看护着，未曾惊扰半分。”
听闻此言，灭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悲戚，缓缓颔首，再无言语。
周遭各派长辈、群雄高手静静观望，人人心中通透清明。
方才那场两百余招的宗师死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灭绝含怒硬战、以命换伤，拼尽毕生修为重创宝树王，自身亦是根基大损、真气彻底枯竭，经脉多处震伤、脏腑受创不轻。
这般沉重内伤，绝非三五日、一两月便可痊愈。
在场诸多武学宿老皆暗自叹息，心知此等内外俱损的重伤，寻常调养根本无用，最少闭关静养一年，方能缓缓修复经脉、重聚真气，若是调养不慎，甚至会折损修为、留下终身隐患。
一代刚烈宗师，经此一战，终究是元气大伤。
片刻后，灭绝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扫过身前一众含泪垂首的峨眉弟子，最后落在身侧眼眶通红、眼底满是心疼的芷若身上。
一众弟子看着师父重伤憔悴、满身疲惫，又想起惨死的清慧师侄，悲恸难抑，泪珠在眼眶打转，尽数隐忍不落。
灭绝见惯了门下弟子嬉笑凛然，此刻见众人这般悲戚模样，素来冷硬的心弦微微软化，不由轻声开口劝慰，声音虽弱，却依旧带着师门风骨：
“你们一个个，哭什么。”
“我不过内伤耗力，又未曾殒命，何须这般悲戚。”
话至此处，她眼底终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不甘：
“只是可惜……方才拼死换招，终究差了一线，没能当场斩杀平等宝树王，未能彻底为清慧报仇，白白负了我峨眉弟子一条贞烈性命。”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更是酸涩难忍。
芷若上前半步，蹲身垂首，声音温柔悲悯，轻声宽慰道：
“师父已然尽力。”
“您以一己之力，硬战域外顶尖宝树王，拼死将其打成重伤，已然为清慧师侄、为我峨眉、为中原武林扬眉吐气。清慧师侄泉下有知，必定感念师父护徒之心，绝不会有半分怨怼。”
“师父平安无恙，便是我峨眉最大万幸。余下恩怨，来日再讨不迟。”
温柔字句娓娓道来，稍稍抚平了灭绝心中的不甘与悲憾。
而与此同时，擂台另一侧的波斯联军阵营，气氛早已归于沉寂。
副教主看着重伤难行、需人搀扶的平等宝树王，又见中原群雄齐聚、士气未衰，心知今日战局已然僵持到底、再无再战意义。
接连折损多名殉道者，顶尖宝树王亦遭重创，域外联军锐气尽失，再留嵩山已然无益。
副教主面色冰冷，不愿多做停留，当即下令撤军。
一众波斯弟子、残余殉道者簇拥着重伤的平等宝树王，不再观望分毫，浩浩荡荡转身下山，尽数撤离嵩山境地，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肆虐数日的域外比武争端，至此暂时落幕。
嵩山山前，终于得以清净。
各派弟子上前，一同着手收拾擂台残骸，清理满地碎石焦土、干涸血迹，抚平连日血战留下的满目疮痍。惨烈血腥的擂台，一点点恢复往日肃穆清净。
待场地收拾完毕，少林空闻方丈、武当诸侠、昆仑、崆峒等各大门派掌门、宿老尽数前来探望问候。
众人看着内伤深重、气息虚弱的灭绝师太，无不满心敬佩、由衷感慨。
人人皆知，今日若非灭绝师太挺身而出、拼死一战，硬生生重创域外顶尖高手、扳回正道颜面，中原武林必定受尽折辱、气势低迷。
诸多掌门纷纷出言宽慰，劝灭绝安心静养、切勿忧思过重，又由衷赞叹峨眉风骨、弟子贞烈，言语之间满是敬重。
灭绝微微颔首，一一谢过各派好意，虽身心俱疲、内伤缠身，却依旧守住了正派宗师的气度与风骨。
待众人问候完毕，嵩山武林大会的临时对决彻底告终。
各大门派陆续整顿人马，相继辞别，准备返程归山。
峨眉众人收殓好清慧的遗体，列队肃立，肃穆整装。
我护着内伤未愈、步履仍虚的灭绝师太，芷若带领一众同门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怀着满腔悲戚与释然，缓缓转身，辞别嵩山擂台，踏上归山路途。
连日喋血鏖战、贞烈殉道、宗师死战，尽数留在了嵩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