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谷的遗体静静安躺于青石之上，衣袍破碎，血染筋骨，纵然身死，眉目间依旧留存着武当侠士的刚烈凛然。方才三百五十招惊天血战，他以残躯搏命，拼死斩杀功德宝树王，以一己之躯换得敌方顶尖战力陨落，却也终究落得壮烈殉身的结局。
一旁丐帮长老的尸身冰冷僵硬，无端遭波斯副教主隔空飞刀斩杀，成了擂台规矩之争下无辜的牺牲品。短短片刻，擂台连殒两位中原高手，满地悲凉，压得全场群雄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我、听澜、芷若、蛊离四人缓步上前，对着莫声谷的遗体深深躬身，郑重祭拜。
连日鏖战，无数豪杰埋骨嵩台，可武当七侠之名响彻江湖，莫声谷年少刚烈、侠骨铮铮，明知不敌依旧死战不退，以命换敌的决绝，令人心生无尽敬佩。一拜英烈风骨，二拜护道赤诚，肃穆三礼过后，心中的沉重与悲戚愈发浓稠。
各派弟子陆续上前收敛尸身，诵经超度的梵音悠悠回荡山间，却驱散不散笼罩整片嵩山的压抑阴霾。眼见波斯大军尽数撤下山林，擂台风波暂歇，四方阵列渐渐散去，我们四人默然转身，沿着石阶古道，缓步朝着少林古刹走去。
山路清幽，秋风微凉，一路无人言语，唯有脚下石阶作响。连日厮杀、日日见血，接连陨落的正道高手、域外强敌层出不穷的恐怖实力，让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千斤重石，沉闷得让人窒息。
行至半途，一路沉默的蛊离终于率先开口，语声带着几分凝重的感慨，打破了沿途的死寂。
“这波斯副教主，实力当真高深莫测，可怖至极。”
眸光沉凝，回想方才那惊世一幕，眼底满是震撼：“方才殒命的丐帮长老，绝非泛泛之辈，武功扎实、身法稳健，实战经验更是老道丰厚。换作是我，若欲取其性命，全力以赴之下，也要五招方能稳胜。”
“可那波斯副教主，全程未曾移步，仅仅抬手引气，隔空御使双刀，举手投足之间，便轻易斩杀一位江湖宿老。这般隔空控兵、凝气御刃的修为，内力之雄浑、掌控之精妙，早已超出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
蛊离所言，亦是我们所有人心中最深的忌惮。
以往对阵的星使、殉道者、宝树王，尚且在常人武学认知之内，可这位稳居波斯总教顶层的副教主，展露的冰山一角，便足以碾压中原绝大多数高手。
我缓缓颔首，心中深以为然。此前数日大战，副教主始终隐于阵后，冷眼旁观一切厮杀，从不轻易出手，众人只当他是统筹大局的掌权者，武学未必登峰造极。直到今日这一刀夺命，众人才彻底惊醒，他的实力，远非在场任何人可以揣测。
一路心事重重，四人缓步回到少林院内。
连日驻守少林，殿宇肃穆，禅院清幽，却早已被连日的杀伐戾气侵染，不复往日宁静。抵达院落之后，蛊离心中牵挂阿朵，与我们三人道别，独自转身离去探望。
庭院之中，只剩下我、芷若与听澜三人。
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我们搬来石凳，围坐于青石桌旁，煮水泡茶。沸水入壶，茶香袅袅升腾，清淡的茶气缓缓弥散，稍稍冲淡了萦绕周身的血腥与沉郁。
茶汤澄澈，热气氤氲，望着空寂的庭院，我端起茶盏，轻轻叹息出声。
“今日亲眼目睹副教主出手，我才彻底认清差距。”
我神色郑重，坦言心中所思：“若是我单独对上此人，胜算当真渺茫至极。波斯底蕴之深，远超我们预估，此前多日的厮杀，对方始终藏拙留手，真正的杀招与实力，根本未曾尽数展露。”
这话发自肺腑。
从处女座圣女的偏执纠缠，到功德宝树王的顶尖战力，再到副教主惊世骇俗的隔空武学，域外势力的层层底牌，一步步颠覆着众人的认知。中原武林连日血战、损兵折将，早已元气大伤，前路凶险未知，局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闷的氛围笼罩三人，久久不散。
为了缓解二女心头的沉郁压抑，打散这多日来积压的沉重心绪，我故作轻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开口打趣，说起此前圣女当众许诺之事。
“说来也可笑。”
我轻晃茶盏，笑意戏谑：“那日未来圣女当众坦言，许我波斯副教主之位，又许以倾心相伴、富贵荣华。如今细细想来，以我这点微末本事，连对方副教主随手一招都难以抵挡，这般高位与佳人，我着实配不上，终究是我能力不足罢了。”
本是随口调剂气氛的玩笑话，谁知话音刚落，身旁的芷若便眸光轻抬，清冷的眸子淡淡白了我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嗔怪与酸涩，语气幽幽。
“哼。”
一声轻哼，带着少女独有的微恼，她淡淡开口：“今日那波斯圣女，又是明目张胆寻你纠缠、许诺情深。我与听澜妹妹，不过是败柳残花，庸常无名，便不耽误公子的大好前程了。”
话语轻轻，却带着几分醋意与委屈，听得人心头微痒。
一旁的听澜立刻附和，俏脸带着佯装的赌气，顺势接话：
“就是啊姐姐。”
她故意扬着语调，故作不满：“不如让他跟着那波斯圣女回波斯便是。人家身居高位、权倾总教，富甲天下、容貌冠绝红尘，世间无人能及。哪里像我们二人，资质平庸、容貌寻常，这般不堪，哪里配得上公子？”
二女一唱一和，眉眼带嗔，佯装疏离怨怼，模样娇俏灵动。
连日积攒的血腥、悲愤、沉重，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我见状哭笑不得，连忙放下茶盏，举手讨饶认错：“我错了我错了！纯属玩笑，绝无半分此意！世间荣华高位、绝色佳人，皆不及二位分毫，我心中从来唯有你们二人，别无他念！”
我连忙上前哄劝，笑着分辨打趣，故意与二女嬉闹拉扯。
芷若清冷的眉眼渐渐化开冰霜，染上浅浅笑意，故作冷淡的神色再也绷不住。听澜更是眉眼弯弯，方才佯装的赌气瞬间消散，娇笑着躲闪我的动作。
庭院之中，茶香袅袅，笑语浅浅。
多日来笼罩在我们心头的阴霾、血腥、惶恐与压抑，在这场轻松的嬉笑打闹中彻底消散。
连日沙场喋血、生死无常，日日直面生离死别、正邪死战，人人心弦紧绷、度日如年。此刻片刻的温存嬉闹，是乱世沙场里难得的安宁，也是紧绷绝境中唯一的暖意。
嬉笑过后，三人再度静坐品茶，氛围温柔舒缓。
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清醒。
片刻欢愉终究短暂，嵩山之外，血海未平、大战未歇。波斯强敌虎视眈眈，副教主的恐怖实力如悬顶利剑，前路依旧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