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迎向那辆急刹停稳的路虎,脸上挂着扭曲的狂喜。
“爸!快帮我弄死他!”
路虎车门敞开,虎哥提着一根生锈的实心钢管,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走来。
胸口那头下山虎纹身随着肌肉的抖动,像是要活过来吃人。
钢管在名贵的大理石地砖上拖拽,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让开!全他妈给老子滚远点!”
围观的人群吓得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上班族退得慢了半步。
他被虎哥身后的马仔一把推进旁边的景观水池里,溅起大片水花。
偌大的步行街上,竟然连个敢吱声的人都没有。
黄毛跑到虎哥身边,指着还在慢条斯理喝柠檬茶的林辰,咬牙切齿。
“爸,就是这个穿劳改服的臭虫!他抢我的茶,还要打断我的腿扔江里喂王八!”
虎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他抬起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钢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在东海这片地界,敢动我楚天霸手下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虎哥猛地转过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杀气,死死盯向林辰。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辰刚好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柠檬茶吸干,发出“呼噜呼噜”的空杯声。
他抬起头,迎着阳光,冲着虎哥露出了一个散漫的微笑。
这一笑。
虎哥手里那根重达十几斤的实心钢管,突然变轻了。
不,不是变轻了,是他的整条右胳膊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
“哐当——”
实心钢管直直砸在虎哥自己的脚背上,当场砸断了两根脚趾骨。
但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虎哥那双原本凶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林辰那张带着几分慵懒的脸。
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囚服上。
囚服左胸口,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狱”字。
冷汗。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虎哥的额头上瀑布般涌了出来。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却连眨一下眼皮都不敢。
这件囚服,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下辈子投胎做只狗都能认得出来!
三年前。
神魔天狱,地下九层。
他当时只是个负责倒马桶的底层狱卒。
因为多嘴骂了一句,被眼前这个男人随手一巴掌,扇飞了三颗门牙。
要不是那天这位爷心情好,他早就变成天狱后山的一捧化肥了!
那群能一根指头戳爆星球的远古老魔,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得跪着唱征服。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敢拿着钢管指着他的鼻子?
黄毛根本没注意到亲爹的异样。
他还以为老爹在酝酿大招。
“爸!愣着干什么?敲碎他的天灵盖!我要他跪下来叫我爷爷!”
黄毛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在一旁疯狂叫嚣。
“咔咔咔……”
虎哥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自己这个不知死活的亲儿子。
脑子里的血管一阵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叫爷爷?
你让他叫你爷爷,那你让我叫什么?
老祖宗吗!
虎哥倒抽了一口凉气,胸口的下山虎纹身都跟着剧烈抽搐起来。
他根本没用手,右腿猛地抡圆了,带起一阵狂风。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炸响。
虎哥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结结实实地踹在黄毛的胸口上。
“啊——!”
黄毛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飞出足足十米远。
最后“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垃圾转运车里。
恶臭的酸水溅了黄毛一身。
几个跟班小弟看傻了,手里捏着的拳头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那个掉进水池里的白领,连爬都忘了爬起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亲爹打儿子?还下这么重的手?
这是什么最新的江湖规矩?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虎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他膝盖当场磕破,鲜血顺着小腿流了下来,在地砖上晕开一朵红梅。
但他毫不在意,双手死死贴着地面,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往地上砸。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小人该死!小人教子无方,冲撞了爷!”
“求爷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小人这就带这个畜生滚出东海,永远不碍您的眼!”
虎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劈叉了。
林辰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虎哥,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狱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连你这种货色都能去倒马桶。”
林辰随手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三秒钟,带着你的垃圾从我面前消失,别影响我买东西的心情。”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
虎哥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冲向那辆垃圾车,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黄毛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酸水里拽了出来。
几个跟班小弟吓得屁滚尿流,赶紧上去帮忙。
一群人把半死不活的黄毛塞进路虎车,“嗡”的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逃离了现场。
步行街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清雪站在几米外,看着路虎车逃窜的方向,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她刚才分明听见那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嘴里喊着“冲撞了爷”。
连东海地下霸主楚天霸的人,见了林辰都得跪下磕头?
她捏着名牌包包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洛倾城倒是见怪不怪。
她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走上前,伸手挽住林辰的胳膊。
“主人的威风还是不减当年呢,一个眼神就把那群小土狗吓尿了。”
林辰没搭理她。
他觉得手心里全是刚才端冷饮凝结的水珠。
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团皱巴巴的废纸,胡乱擦了擦手。
这团废纸,正是早上鬼医圣手在商业街死活要拜师时,他用来包那颗“狗皮膏药”的药材油纸。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草药香。
林辰擦干手,手指轻轻一弹。
那团废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落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走吧,再去前面逛逛。”
林辰拍拍手,带着洛倾城转身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从街角拐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者。
老者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脱俗气质。
周围跟着八个气息内敛的保镖,将他严密保护在中间。
老者正急匆匆地赶路。
突然,他脚步一顿,挺直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
顺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老者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林辰刚才扔过纸团的那个垃圾桶。
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不顾保镖的阻拦,直接把手伸进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里,将那团皱巴巴的油纸捡了起来。
他颤抖着双手,将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凑到鼻尖只闻了一下。
老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捏着那张废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这居然是失传了千年的神农百草卷的气息!到底是哪位高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