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山脚下。
黑压压的人海，顺着陡峭的汉白玉石阶，一路向上绵延。
几万名被天魔蛊惑的精锐弟子，穿着统一的黑色道袍，在山门前结成了森严的杀阵。
刀光剑影在阴沉的血色天幕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山风吹过，卷起阵阵肃杀之气。
几名带队的执事长老站在阵眼处，手里捏着传讯玉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上盟主传令，说有个叫林辰的狂徒要来硬闯山门。”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老冷哼一声，手里的精钢拐杖重重拄在石板上。
“咱们天道山立宗千年，门下弟子数万，就凭他一个人，也敢放这等大话？”
旁边的胖执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笑得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
“师兄多虑了，咱们这‘万仙诛魔大阵’，连神境巅峰来了也得脱层皮。”
“等那小子敢露头，我保证让他连第一级台阶都迈不上，直接被咱们的剑气剁成肉馅。”
底下的几万名精锐弟子听到这话，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刃，发出一阵阵狂热的嘶吼。
“诛杀狂徒！扬我天道盟神威！”
几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实质的声浪，震得山林间的飞鸟扑腾着翅膀亡命逃窜。
就在这吼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山门前方百米处的虚空，毫无预兆地撕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就像是老天爷的脸被人用一把钝刀生生划开。
空间裂缝边缘，跳动着黑色的雷弧。
一只穿着蓝色塑料拖鞋的脚，慢吞吞地从裂缝那头跨了出来。
稳稳地踩在了天道山脚下的青石板上。
林辰双手插在花色沙滩裤的兜里。
他上半身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漆黑如渊、看不到一丝眼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几万人的庞大阵仗。
没有废话的开场白，也没有怒发冲冠的咆哮。
林辰甚至连腰都没挺直，就这么趿拉着拖鞋，一步迈上了天道山的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吧嗒。”
塑料鞋底和石头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几万人的注视下，显得刺耳且荒谬。
山羊胡长老看着这个打扮得像个街溜子的年轻人，愣了半秒。
随后，他捂着肚子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这就是那个放狠话的林辰？”
“穿个破拖鞋来闯天道山？你是出门忘吃药了，还是赶着来给我们山门扫地啊！”
几万名弟子跟着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拿他的首级去向太上盟主邀功！”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剑修弟子，为了拔得头筹，猛地催动丹田真气。
他们脚尖点地，身形化作十几道凌厉的残影，举起长剑直扑林辰的面门。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
十米。
五米。
林辰没有抬头，双手依旧死死插在裤兜里，连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机械地抬起右脚，迈上了第二级台阶。
“噗嗤！”
一声犹如水球被捏爆的沉闷怪响，在台阶上突兀地炸开。
那十几个冲到林辰身前十米范围内的剑修弟子，脸上的狞笑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下一秒。
十几具鲜活的肉体，连同他们手里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
就像是撞上了一台无形的超级液压机。
在悄无声息中，轰然炸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漫天飘落的血色水滴，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汉白玉台阶上，将雪白的石头染得通红。
山羊胡长老的笑声，卡死在喉咙里。
他大张着嘴巴，一口冷气倒灌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个山脚下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几万名正准备冲锋的弟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胖执事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怎么凭空炸了？”
林辰没有理会周围的死寂。
他抬起脚，踩过那滩温热的血水，继续往山上走。
“吧嗒。吧嗒。”
拖鞋拍打台阶的声音，此刻成了敲击在所有人灵魂上的丧钟。
“装神弄鬼！大家一起上，用远程术法轰死他！”
一个回过神来的堂主歇斯底里地大吼，手里的拂尘疯狂挥舞。
上千名修习火法和雷法的弟子，齐刷刷推出双掌。
漫天火球和雷蛇交织成一张绚丽的死亡巨网，带着烤焦空气的高温，兜头盖脸地朝林辰砸下。
林辰依旧低着头，数着脚下的台阶。
当那片铺天盖地的术法攻击，进入他周身十米范围的瞬间。
就像是落入了一个绝对静止的黑洞。
火球瞬间熄灭，雷蛇溃散成虚无的灵气。
紧接着。
那上千名施法的弟子，胸腔猛地向内凹陷。
“砰砰砰砰！”
连串的爆体声如同过年放的十万响鞭炮，在山门前密集地炸响。
上千团血雾在人群中同一时间绽放开来。
红色的血雾随着山风飘散，落在周围同伴的脸上、脖子里，带着粘稠的温热。
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弟子，呆呆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温热液体。
他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魔鬼……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几万人的阵营中疯狂蔓延。
林辰的步伐不急不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有人敢踏入那个十米的绝对死亡领域，就会瞬间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混沌威压碾成血水。
“吧嗒。”
林辰迈上第五十级台阶，一双拖鞋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他皱了皱眉，在台阶边缘的干净石面上蹭了蹭鞋底。
“血太黏了，有点滑脚。”
他平淡的嘟囔声，成了压垮这群精锐弟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跑啊！阵法挡不住他！”
不知道是谁先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当啷”一声脆响，成了大溃败的发令枪。
几万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道盟弟子，此刻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他们互相推搡、踩踏，疯了一样往山腰的退路上逃窜。
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被同伴绊倒，在台阶上滚出老远。
平日里吹嘘的道心和信仰，在这个连手都不出就能秒杀千人的怪物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林辰依旧插着兜，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被鲜血完全浸透的修罗血路。
两侧的山岩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红斑。
几个自恃修为高深的老牌宗师，藏在暗处，试图从背后偷袭林辰的死角。
他们刚跃入半空，兵刃还没举起。
身体便在十米的高空中猛地顿住，随后“噗嗤”一声，化作几朵凄厉的血色烟花。
山半腰的观云亭里。
几个驻守在此的内门核心长老，透过望远镜法宝看着山脚下发生的一切。
端着茶杯的大长老，手腕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滚烫的茶水洒在裤裆里，他却连擦拭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亲眼看着那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硬生生用脚步，在天道盟几万人的防线中，蹚出了一条无人敢挡的真空地带。
那些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护法、堂主，连靠近对方十米都做不到，就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
“怪物……这等威压，就算是太上盟主也做不到啊！”
二长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凉亭的石凳旁。
他双手死死抠着石柱，指甲翻卷渗血也毫无知觉。
汗水顺着苍老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砸，把地上的灰尘砸出一个个小坑。
眼看着那个踩着血水的身影，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的台阶，正以恒定的速度向着山腰逼近。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山风，已经吹到了他们的鼻尖上。
大长老丢掉手里的茶杯，连滚带爬地冲出凉亭。
他连自己最心爱的紫砂壶都没拿，踩着踉跄的步子，顺着通往山顶大殿的密道拔足狂奔。
杀到半山腰，残存的长老们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回山顶大殿：“快！快开启上古护山大阵！挡住那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