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救命啊!老夫的门牙都被人打掉了!”
这声凄厉的哭喊,顺着那部掉漆的诺基亚听筒,在安静的卧室内轰然炸响。
破旧的扬声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音量大得连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都跟着嗡嗡作响。
杯子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林辰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惺忪的睡意在这一秒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手机听筒,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苏清雪,还有隔壁房间刚刚哄睡着的小祖宗。
确认没把他们吵醒,林辰才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快步走到外面的露台。
“老头子,你吃错药了?大半夜号什么丧?”
林辰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把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轰隆——!砰砰!”
震碎耳膜的法术轰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刺耳金铁交鸣。
紧接着,吞天妖皇那粗犷的嗓门带着明显的哭腔,穿透了爆炸声传了过来。
“哎哟我草!别打脸!老子可是大荒妖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声响起。
“妖皇算个屁!下界飞升上来的臭盲流,给本神王跪下!”
一个高高在上、透着陌生法则威压的冷酷声音,紧跟着传进林辰的耳朵。
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遭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跌。
露台栏杆上的几片落叶,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老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林辰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冷厉。
“徒儿,你快看微信群!老夫发照片了!他们不讲武德,几万人围殴我们一百个老人家啊!”
傲天剑尊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一边哭还一边倒抽冷气,显然是疼得不轻。
林辰把诺基亚从耳边拿开,大拇指在磨平的九宫格按键上飞快按动。
点开那个名为【天狱一家亲】的微信群。
屏幕绿光一闪,十几张高清无码的照片弹了出来。
林辰只扫了第一眼,眼角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狂抽了两下。
第一张照片里,毒手药仙蹲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角落。
老头子平时最宝贝的那一撮山羊胡,此刻被人烧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还冒着缕缕黑烟。
他手里捧着那口引以为傲的神农鼎,鼎身上赫然凹进去一个大脚印,活脱脱像个天桥底下要饭的老乞丐。
第二张照片是九幽鬼帝。
这位号称万鬼之祖的大能,那张画满符文的百鬼夜行图,被人硬生生撕成了十几条碎布。
鬼帝把那些碎布条披在身上,看着就像穿了一件破烂的夏威夷草裙,老脸上全是泥巴和鞋印。
最后一张照片,是发图人傲天剑尊的怼脸自拍。
老头子那张仙风道骨的脸,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左眼乌青,右边脸颊上印着半个清晰的战靴鞋底印。
他引以为傲的那把远古铁剑,断成了整整齐齐的三截,被他可怜巴巴地抱在怀里。
最惨的是,他张着嘴,上排两颗门牙不翼而飞,黑洞洞的,看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逼仄潮湿的小山洞。
曾经在诸天万界横着走、不可一世的一百位远古大能。
此刻就像是一群被人扒了裤子的小流氓,鼻青脸肿地挤在这个狭小的土坑里。
洞口外,五颜六色的神光疯狂闪烁,恐怖的威压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林辰看着这些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杀意。
“你们这是惹了谁了?”
林辰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电话那头,傲天剑尊吸了吸鼻子,因为漏风的门牙,说话还带着“呼呼”的杂音。
“徒儿,这事儿真不怪我们!”
老头子哽咽着,语气里满是憋屈和委屈。
“我们就刚落地,觉得这神界的环境确实不错。”
“老夫抬头一看,哟,前面有座神殿,那房顶上的琉璃瓦金光闪闪的,看着就是好料子。”
傲天剑尊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越说越委屈。
“老夫寻思着,咱们小少爷不是刚出生吗?这瓦片掰几块下来,带回去给你在四合院里盖个带滑梯的别墅,多有排面!”
林辰听着这番解释,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去鸿蒙神界,宇宙最高维度的位面。
你们这群老家伙刚落地,第一件事是去偷人家的房顶瓦片?!
“结果呢?”林辰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结果惹出个什么‘神界天尊’!”
傲天剑尊气得拍大腿,声音震得听筒滋啦作响。
“那孙子带着十万神王把我们给围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放法宝砸人!”
“老夫就掰了他两块瓦片,他竟然拔了老夫的胡子,还踹断了老夫的本命飞剑!”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山洞似乎被某种恐怖的重型神兵击中,石块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老东西们,滚出来受死!”
一个高高在上、透着绝对审判意味的声音在背景里炸开。
“敢动我天尊神殿的基石,今日定叫尔等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吞天妖皇的惨嚎。
“山洞塌了!乖徒儿,快来救……嘟嘟嘟……”
信号在这最要命的关头,被一股强悍的神界法则强行切断,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林辰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夜风拂过露台,吹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下摆。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傲天剑尊那张缺了门牙的凄惨老脸。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四合院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连墙角蟋蟀的叫声都被生生掐断。
“嘎吱。”
林辰右手微微一用力,那部饱经风霜的诺基亚手机,在他掌心里直接化作了一团粉末。
塑料残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主卧的推拉门被人轻轻拉开。
苏清雪披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披肩,光着脚走到露台上。
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快要凝结成实质的冰冷杀机。
“老公,出什么事了?”
苏清雪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林辰的腰。
她没有释放极寒冰玉体的力量,但在此刻,她却觉得林辰身上的温度,比她的冰霜还要冷上万倍。
“没事,几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苍蝇。”
林辰转过身,伸手揉了揉苏清雪的长发。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却燃烧着足以焚毁星河的戾气。
“你在家带好小雅和儿子。”
“我去上面溜达一圈,把那几个不成器的老家伙接回来。”
苏清雪没有多问,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
能让他露出这种眼神的,除了家人,再无其他。
“早点回来,锅里还炖着大骨汤。”苏清雪轻声说道。
林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虚空。
原本慵懒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挺得笔直。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嘶啦——!”
他一把扯住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领口,双手向外猛地一撕。
纯棉的布料化作碎片,在夜风中四散飞舞。
一具犹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精壮肌肉,暴露在冷月之下。
每一寸肌肉线条里,都蛰伏着足以让宇宙崩塌的狂暴伟力。
林辰微微扬起下巴,漆黑的眼底,两团混沌之火轰然点燃,寒芒爆射而出。
周遭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气场,犹如被重锤击中的镜面,寸寸崩裂,露出深邃的虚空暗流。
他看着头顶无尽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响。
“连我林辰的师父都敢打。”
“看来这鸿蒙神界,是嫌自己存在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