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月璃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身体里传出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
一道道裂缝遍布法天相地,自己施展出的鬼域也摇摇欲坠。
这一切都在告诉月璃,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她决定再疯狂些。
看台上小小看着月璃的身体上每时每刻都有着剑气落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你说要救月姐姐的,你快点出手,不然她快要被打死了。”
“剑青霁将小小抱到怀里,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爹爹传音给她了,只是她拒绝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秦无衣跟苏景轩皆眉心一皱,很是担忧的看向擂台上那道身影。
小小的话还在继续:“那你多传音几次,月姐姐肯定是忙着战斗,没有听到。”
剑青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擂台上,剑无憾同样受了很重的伤,那一顶高冠早已散落在地,嘴角挂着血迹。
肩膀处一个拳头大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不过看样子,倒是比对面满身是血的月璃好一点。
另一边,月璃的肉体在燃烧,魂识同样在燃烧,她正在跟体内的恨天魔功抢夺整副身躯的能量。
到最后,无数魔气弥漫在她周身,再不见月璃的身影。
只剩那一团无比暴虐的魔气,在擂台上翻涌,咆哮,其中涌动的魔气让剑无憾都感到心惊。
望着那向自己袭来的魔气,剑无憾没有丝毫避让。
他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都汇聚在手中长剑,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道玄妙轨迹。
接着这道道剑气相互交织融合,凝聚成为一头青光流转的长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向着那一团魔气冲去。
“砰。”
两者相互轰撞,青色长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魔气之中,月璃以琴弦化剑,一剑又一剑的刺入长龙庞大的身躯中。
每一次刺入,长龙的身躯便又黯淡一分。
十息过后,汹涌恐怖的魔气将整条长龙穿透,继续前进。
剑无憾周身所化的护体剑罡也抵挡不住这股魔气,仅仅三息便被破开。
剑无憾握着青竹剑的手在颤抖,那一把与他心神相连的长剑出现一道道裂缝。
剑身上的竹节纹路一道接着一道黯淡下去。
经过上百年淬炼,被灵力重复冲刷的分神肉体抵挡住了月璃化身魔气的攻击。
可魔气除了它极强的破坏力,还有侵蚀性。
漆黑如墨的魔气附着在剑无憾的身躯上,如同有意识的活物一般,化作一道道黑色丝线通过那些伤口钻入他的体内,不断的汲取着他体内的灵力。血肉,根骨。
内脏在衰败,丹田在崩塌,神魂在消散。
这一幕让在场很多人都想不到,这场问剑之中最先倒下的居然会是剑无憾,这一届的执剑之主。
看台上嘈杂声一片,谁都是不可置信。
“无憾长老怎么会输,他后面发挥出的战斗力根本不能跟先前相比,肯定是上次跟宗主战斗留下的伤复发了。”
“没错,就是在让着小辈的。”
“不对啊,执剑长老似乎不太行了,怎么没有长老出来制止。”
“大长老,赶紧出手啊,再打下去,无憾长老怕是要死于擂台上。”
谁都看得出剑无憾此刻的状态非常之差,离死亡不远了。
可云台上的大长老跟宗主却无动于衷,该不会是执剑长老还有翻盘机会吧。
“这场比试是决出生死的问剑。”
大长老的声音从云台之上传出,一字一句的传入看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台上嘈杂的声音瞬间一滞,满眼不可置信。
当擂台高空中那道青光流转的法天相地轰然倒塌,剑无憾彻底倒了下去,魂消道散。
接着无尽暴虐,疯狂的魔气,如同一头已经吃饱了的妖兽,心满意足的从月璃的身上退去。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虚空之中,恍若有人执笔凌空画下一道道充满奥妙的符文。
将恨天魔功从月璃身上所吞噬的每一缕灵气,每一道本源之力都封印住,凝聚成为一道绽放着这世间最为纯粹之血红的光球。向着天际处飞去。
原地,月璃的身影在散去的魔气中缓缓现身,整个身躯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双腿发颤,面容无比苍老,却还是从皱纹中挤出一个笑容:“爹娘,璃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话音落下后,月璃缓缓倒下,她费力将腰间已经鲜血染红的达雅花拿起,放在胸口处。
“爹爹,娘亲,该来接璃儿,璃儿累了。”
光芒流转,笼罩在擂台上的法阵消散,苏景轩,秦无衣连忙从云台飞至擂台上,小小也连忙从剑青霁的怀里挣脱,飞到擂台上。
“月璃。”苏景轩与秦无衣纷纷拿出白银级别的疗伤丹药给月璃服下,可是都无济于事。
“月姐姐。”
小小泪流满面,推着月璃伤痕累累的身躯,声音嘶哑:“爹爹,你快救救月姐姐。”
剑青霁,叶素跟大长老等人从云台下来,眼神全都落在月璃身上,至于一旁死去的剑无憾,没人理会。
一道金光从剑青霁指尖飞出,没入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身躯上,道道玄妙符文流转月璃的身体。
片刻后,剑青霁收回灵力,眉头紧蹙,一旁几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爹爹,怎么样?”
“她如今的身体跟一具空壳没有区别了,本源之力,修为等都被恨天魔功吸干了。
本座吊住了月璃姑娘一口生气,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什么?”小小听得剑青霁此言,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我们去找店主。”秦无衣眼睛通红,无措的说道:“店主肯定有办法。”
“对,对,店主大人肯定有办法,我们快将月姐姐带到无衡店去。”
说完后小小便帮助苏景轩跟秦无衣将月璃扶起。
这时剑青霁使了一个眼神给剑影缺,大长老立即会过意,将小小抱了起来。
“两位,今日我们准备为小小选伴生灵剑,不容延误,所以她就不便随你们去了,我让几位长老护送你们下山。”
剑青霁话音落下后,拿出一枚丹药给秦无衣:“这是宗门自制的养魂丹,可保住她的神魂半个时辰。”
“谢谢宗主。”苏景轩跟秦无衣匆匆告别。
“爹爹,小小也要跟着去,你们快放开我。”
小小哭得声嘶力竭,用力挣脱大长老的禁锢。
“萧婆婆,带小小下去,看好她,不准她踏出房间一步。”
“是。”
随之小小的哭声渐行渐远,一旁的大长老问道:“宗主,剑无憾的尸体怎么处理。”
“进剑墓厚葬吧。”
“是,宗主。”
画面一转,剑青霁,叶素,剑影缺等无剑宗诸位长老围聚玄天殿。
“宗门里所有参与剑无憾吞噬武魂的人都查清楚了吗?”剑青霁沉声问道。
“目前执剑一脉已经查出了十四人,还有几个隐藏极深,需要最多些时候。”
大长老上前一步,将一枚玉简交由剑青霁。
“命令下去,再给执法堂一日的时间,一日之内,掘地三尺,必须将所有人都查出,无论是谁,都不姑息,”
剑青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还有,查出的这些人,都让他们写出认罪书,无剑宗也出具一份罪己昭,将这件事都告知整个东域。”
剑青霁此言一出,玄天殿先是陷入一片死寂,接着便爆发出一大片议论声。
“不可,宗主啊,无剑宗立宗数千年,从未向外界出过罪己昭。
这不是自损颜面,自毁清誉的事情吗?东域其他宗门会怎么看无剑宗。
连魔门都怕引起众怒,不敢去做的事情,正道之首的无剑宗却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下次开山门,还会有人愿意来无剑宗拜师吗?”
“是啊,还请宗主三思,宗主不是已经跟那月璃约定好了。
如今剑无憾已死,那月璃大仇得报,定然会遵守诺言,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为了无剑宗的清誉着想,还请宗主三思。”
一时间,殿中长老纷纷拱手,对着上方的剑青霁齐声劝阻。
剑青霁静静听着,面色不变,待声音渐缓的时候,才淡淡开口:“她会毁约的。”
“什么。”一位长老惊呼道:“难道店主没有跟她签订天地契约吗?”
“只有怕失去的人,才会被天地契约所约束。
而一个早就不想活的人,天道都奈何不了她。”剑青霁再次说道。
“这么说,那月璃着实可恶,这不就是在哄骗宗主吗?”有长老气愤的说道。
“在她的眼里,剑无憾绝对是她的第一大仇人,整个剑无宗同样都是她的仇人。
若非恨天魔功已将她的生命燃至尽头,她绝不会只杀一个剑无憾便罢休。
她想要的,是整个执剑一脉的覆灭,是剑无憾麾下爪牙无一幸免。
所以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守约,将剑无憾行魔头之事,屠杀一百九十七个家族的事情公之于众,就是对无剑宗最好的报复,也可借天下人与本座之手,灭杀掉她剩余的仇人。
至于毁约,死后那管洪水滔天,况且,她跟杀害她全族的仇人讲什么约定。
能够事先告知本座,让我等有所准备,已是她给小小留的一丝善意了。”
剑青霁话音落下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在陷入一片死寂的大殿里尤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