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兄长归来，龙族何愁不能重回昔日荣光？更何况，他从未听说黄龙在阐教受过什么厚待；反倒听闻这位贤侄昔日处处受制，远不如成为陈喜乐坐骑后那般自在逍遥。
元始天尊何时真正看得起龙族？昔日为破功德金轮，不惜让九条五爪金龙承受反噬而亡。
这般行径，烛龙除非失了神智，才会转身投向阐教。
更何况，烛龙深知陈喜乐并未真正陨落，也非彻底消失。
那人不仅仍在世间，甚至已令祖巫重现——只是你们不知他身在何处罢了。
如今的大商，明面上有元凤与冥河老祖相助，实则已得整个巫族为后盾。
而巫族之巅，尚有执掌地府的后土圣人。
可以想见，大商背后矗立着多少不可撼动的存在。
燃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烛龙竟如此顽固不化。
他移开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鲲鹏。
“鲲鹏道友，”
燃灯再度露出笑意，“若愿相助阐教，来日元始圣人或许能助道友……触及圣道之门。”
“圣道”
二字，果然让鲲鹏眼中闪过悸动。
但仅仅一瞬的迟疑后，鲲鹏整张脸便阴沉得如同覆上寒霜。
“好个奸猾的燃灯！”
他勃然怒喝，“你将本座当作三岁稚子，任你随口戏弄不成？”
昔年紫霄宫中，道祖早已明言：欲成圣位，非有圣缘与鸿蒙紫气不可。
元始天尊岂会为他取来这两样东西？燃灯此言，无非是一场荒唐的玩笑，竟还敢拿到他面前来谈。
真当他鲲鹏是痴傻之辈？
“妖师且慢动怒！”
燃灯急忙开口，“贵族太子陆压亦被陈喜乐强行收服，沦为坐骑。
难道妖师不愿救回太子，不愿重现妖族昔日光辉？”
鲲鹏发出一声嗤笑，掌中妖力已如墨色潮水般涌向燃灯。”那黄毛小儿给人当坐骑，与我何干？”
他素来不屑与其余妖圣为伍。
那些愚钝之辈还做着辅佐陆压、重振妖族的旧梦，可他鲲鹏何时需要向谁低头？莫说区区一个妖族太子，便是昔日帝俊太一复生，也休想再令他俯首。
巫妖决战的血腥尚未从记忆里褪色，当年被迫屈从于两位妖皇的耻辱，他从未忘记。
最后时刻夺走河图洛书，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迟来的报复。
连统御万妖的皇者他都不愿追随，何况一个**的遗孤？
燃灯那句“辅佐陆压”
犹如火星溅入油海，瞬间点燃了鲲鹏积压的怒火。
妖风撕裂云层，直扑对方面门。
燃灯心头剧震，化作流光急退。
这北海之主竟比烛龙更难交涉，言语之间毫无转圜余地。
所幸鲲鹏终究顾忌他背后的圣人，杀招未尽全力，容他寻隙遁走。
昆仑山巅，元始天尊垂目感知北海动荡，面沉如水。
“无用之徒。”
派他去结盟，非但未能拉拢半分，反倒接连触怒两位太古巨擘。
烛龙或鲲鹏，但凡能劝服其一，日后对阵元凤便多一分胜算。
如今两头落空，封神棋局又得重新推演。
北海之渊，燃灯遁光消散处，战火再炽。
这片浩瀚**曾在龙汉年间尽属鳞族，即便后来北海玄龟潜居深渊，龙族仍掌四方水脉。
直至巫妖劫起，龙族衰微，鲲鹏霸占北冥，以龙为食，俨然已成一方枭雄。
后来玄龟被斩去四足撑天，北海便彻底成了他的猎场。
烛龙掀起的万丈狂涛与鲲鹏卷动的垂天黑云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海床崩裂。
但随时间推移，烛龙周身光华渐黯，旧伤新创层层叠加。
就在此时，远海传来清越龙吟。
一道金光破浪而至，龙影过处，暴戾的妖气竟如冰雪消融。
应龙终于现身——这条曾助轩辕斩蚩尤、帮大禹导洪流的功德之龙，虽隐世多年，龙威却不减反增。
其鳞爪间流转的淡金祥光，与烛龙身上纠缠的业力红痕截然不同。
烛龙精神大振。
他号令四海龙族时始终未见应龙踪迹，此刻这道金色身影，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他心安。
战火正酣时，应龙的身影终于撕裂云层，降临北海。
在如今的洪荒，应龙的力量仅次于烛龙。
更与烛龙不同的是，他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功德辉光，能够毫无顾忌地施展全力。
那是一头生着双翼的巨龙，羽翼只是轻轻一振，便已横跨万里，骤然出现在战场**，与烛龙并肩而立，直面那遮天蔽日的鲲鹏。
“哼，以为多来一个，便能奈何得了本座？”
鲲鹏的冷哼如同寒潮席卷，他身形变幻，法则流转，竟是以一敌二，丝毫不显颓势。
准圣圆满的修为沛然莫御，吞噬与急速两**则被他运转到极致。
凭借那冠绝洪荒的极速，他在两尊龙族大能的围攻中穿梭周旋，游刃有余。
应龙的加入，终究让烛龙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战局并未因此倾斜，双方陷入了僵持。
烛龙与应龙想要擒下这尊北冥之主，难如登天；而鲲鹏想要彻底击溃这两条洪荒真龙的联手，同样绝非易事。
这场在北海之巅爆发的惊天之战，便这样持续了下去。
对于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若实力并非天渊之别，激斗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
与此同时，陈喜乐已离开了清冷的太阴星。
他此刻端坐于一尊三足金乌的背脊之上，这新的坐骑，正是昔日的妖皇东皇太一。
金乌振翅，流光似火。
东皇太一将金乌化虹之术催发到极致，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星空的赤金箭矢。
“主上，我感应到了！”
东皇太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混沌钟的气息！”
昔年巫妖决战，东皇太一身陨，那伴随他征战四方的先天至宝混沌钟便遁入虚空，自此杳无踪迹。
钟身内虽残留着他一丝元神印记，却始终如石沉大海。
直至他此番被陈喜乐以逆天手段复活，于这浩瀚洪荒星空间，才终于捕捉到了一缕微渺却无比熟悉的共鸣。
正是循着这缕感应，他载着陈喜乐，一路追寻至此。
“原来，它当年竟遁入了星空如此深远处。”
陈喜乐环顾四周，低声自语。
此处已是洪荒星空的极深处，星光稀疏，混沌的气息在边缘弥漫。
藏得这般隐秘，难怪万古以来，再无混沌钟的半点音讯。
铛——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枚看似寻常的青铜小铃铛，仿佛从另一层维度挤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东皇太一的面前。
其出现之突兀，气息之晦涩，若非那一声钟鸣，连陈喜乐都险些未能察觉。
“竟是如此……”
陈喜乐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他方才确实未曾感知到任何至宝出世的磅礴气象，这小铃铛的出现方式，近乎“无中生有”
任谁第一眼看去，也绝无法将这不起眼的小物件，与那号称洪荒第一防御至宝的混沌钟联系起来。
难怪，自东皇太一陨落，混沌钟隐遁之后，便是圣人也推算不出其踪迹分毫。
盘古于鸿蒙初分之际挥动神斧劈开混沌，那柄承载开天伟力的巨斧在完成使命后应声而裂，化为三件蕴藏本源之力的先天灵物。
斧身凝作混沌钟，斧刃化作盘古幡，斧柄则转为太极图。
如今盘古幡镇于元始天尊掌中，太极图归太清老子执掌，而混沌钟历经流转，终是再度回到了东皇太一手里。
世人皆道混沌钟乃洪荒第一守御至宝，实则它攻防一体，守可固若万古不破之壁垒，攻则暗藏崩天裂地之威能。
只见东皇太一催动法力，那钟身迎风便长，钟体表面浮起周天星斗之象，地水火风四象环绕流转，其间更隐约现出山河脉络与万族生息之影。
五色毫光自钟壁透出，照彻无尽虚空，连时光长河都仿佛在此刻凝滞。
“昔日巫妖决战，帝江与烛九阴联手，时空法则几乎无解。”
东皇太一抚过钟壁上隐现的古老纹路，“全凭此钟镇住时空，再借屠巫剑锋破开祖巫真身，方得惨胜。”
他声音里带着久远血战的回响。
若非后土化身轮回、共工怒触不周山致使巫族元气大伤，妖族当年绝无胜算——如今想来，那场天地浩劫背后，何尝没有天道布下的无形棋局。
陈喜乐忽然抬首望向洪荒深处，神识中传来隐约震荡。”该回去了。”
他淡淡道。
混沌钟虽是对抗圣人的利器，但此刻远方传来的波动更令他在意。
东皇太一却将古钟推至陈喜乐面前：“此钟最后一道先天禁制我始终未能炼化，或许在主上手中……”
“不必。”
陈喜乐衣袖轻拂，混沌钟稳稳落回东皇太一掌心，“我自有器物傍身。
先天至宝的禁制玄奥，纵是我也难尽数参透。
这钟与你本源相契，留在你处方能绽放真正光华。”
东皇太一怔然收手，钟壁上的星辰光晕微微流转，仿佛在无声诉说某个被温柔搁置的传奇。
念头至此，东皇太一心中一片茫然。
他确实未曾亲眼见过陈喜乐出手，更不知对方修为究竟深至何等境界。
单凭那能够借盘古神殿令洪荒陨落大能重生的手段，便足以说明陈喜乐的实力深不可测。
混沌钟收起时发出低沉的鸣响，东皇太一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如箭般射向洪荒。
不过片刻，他已穿过洪荒胎膜，抵达三十三重天外。
此时，无论是陈喜乐还是东皇太一，都已清晰察觉到北海方向传来的剧烈波动。
“是烛龙与应龙联手，正在围攻鲲鹏。”
“过去看看。”
陈喜乐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从未踏足北海，也不曾与鲲鹏交锋，但远方传来的气息已表明，这位上古妖师绝非易与之辈。
东皇太一沉默片刻，开口道：“昔年巫妖决战，若非鲲鹏临阵脱逃，携走河图洛书，致使周天星斗大阵溃散，我妖族未必会落得那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