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眸光扫过诸圣，语气淡如轻烟，却字字千钧。
“五位圣人联手围攻一位混元金仙，圣人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诸圣神情皆是一滞。
太清老子与接引准提面色尤为难看——先前接引准提联手未能速胜，太清便遣出上清道人化身助阵，若非陈喜乐麾下能者众多，战局只怕早已倾斜。
三圣默然片刻，终究是太清老子缓缓开口：
“我等与陈喜乐因果纠缠，圣人清净之体，岂容尘缘沾身？”
后土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了结因果？本座自然明白。”
她望向远处翻涌的北海浊浪，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这了结之法……未必非要见血吧？”
“陈喜乐身负天地气运，功德加身，若取其性命必遭业力反噬。
究竟是何等深重的因果，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
“不如将你们之间的恩怨尽数道来，由我来做个见证，了结这段因果。”
后土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沉凝，俨然一副不容争辩的姿态——有她在，这场争斗便不能再继续。
即便通天教主此刻略占上风，但四圣联手终究势大。
如今已到了地道觉醒的关键时刻，这是最后的机会，容不得半点差池。
先前她在地府深处闭关，修为将破未破之际，却不得不强行中断修行。
此刻气息浮动不稳，正是为此。
她本不愿在此时现身，可这场大战的惨烈程度远超预料。
若再不出面制止，轻则北海倾覆、洪水滔天，亿万生灵遭劫；重则洪荒大陆分崩离析，山河尽毁。
大地若碎，地道何存？
至于陈喜乐的安危，后土倒不十分担忧。
既然他未唤十一祖巫出手，想必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但陈喜乐撑得住，这洪荒天地却撑不住了。
后土望向太清老子，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之意。
太清老子心中顿生迟疑——若真要清算与陈喜乐的因果，细细想来，倒是自己欠他的更多些。
昔日诸圣共破诛仙剑阵，陈喜乐当众揭穿他窃取元始与通天本源之事，从此结下嫌隙。
此后又因觊觎对方手中的先天至宝，步步紧逼，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若论因果，实是太清圣人欠我截教。”
陈喜乐的声音清晰响起：“其一，他窃取我教通天教主本源；其二，强掳我教首徒多宝道人；其三，夺走诛仙剑。
如今更是一再相逼，既挑拨我与教主情谊，又欲置我于死地。”
后土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我已明白。”
她转向太清老子，轮回之力在眸底隐约流转。
“太清圣人可有话说？”
既为公证，便须不偏不倚。
在这洪荒之中，除却道祖鸿钧，也唯有执掌六道轮回、日夜梳理万灵因果的她，有资格来了结圣人间这段公案。
说到这肃清因果一事，请后土来做公证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后土实力深不可测，身份更是特殊，便是诸圣之中，也无人敢轻易拂逆她的意思。
譬如元始天尊座下的云中子，便是自六道轮回中的天道转世而来；女娲娘娘兄长伏羲投身人族，走的也是轮回中的人道，就连灵珠子当初投入天道轮回，化作哪吒入了阐教，亦是经由后土之手。
洪荒万灵轮回转世，皆绕不开六道轮回——试问，谁敢开罪执掌轮回的后土？
若真惹怒了她，她只需稍动权柄，断了哪一教转世之途，那教气运必定衰败。
这还只是其一，后土自身修为亦足以令诸圣顷刻坠入轮回幻境，永世难脱。
因此她此刻站出来要做这公证人，在场无人敢有异议。
后土听罢陈喜乐之言，面容静如深潭，既未显露情绪，也不评价太清老子所为是否过分，只淡淡问他可还有话要说。
显然，她意在真正了结诸圣与陈喜乐之间的因果，并非一味偏袒某一方。
“陈喜乐全然是一派胡言！”
“老夫从未窃取什么本源，后土圣人切莫听信谗言。”
太清老子眉间凝起愠色，矢口否认夺取本源之事。
后土微微颔首，声调平缓：
“本源之事暂且不论。”
“太清圣人若想了却与截教的因果，只须归还诛仙剑、放出多宝道人便是，何须闹到如此生死相搏的地步？”
太清老子神色倏忽一变，旋即又恢复如常：
“此乃老夫与通天之间的私事，与陈喜乐无关。”
“我兄弟二人的因果，自会自行解决。”
言毕便不再多语，态度明确——诛仙剑他不会还，多宝道人他亦不会放。
剑是战利，多宝对师伯挥剑，在他看来已失尊卑，岂能轻易释还。
通天教主闻言，眼中寒意骤深。
在他心中，早已不认太清为兄。
这段因果，唯有用剑来了断。
“你们若能自行了结，自然最好。”
“不过本座仍劝你们平和解决。
你们再战下去，北海之水族几乎灭绝，我地府亡魂暴增，压力实在不小。”
见通天周身剑气再度隐现，后土徐徐开口，语气似轻似重。
这番话听着像随口一提，实则点出了一桩事实。
诸圣听罢，皆默然片刻。
北海之上，圣人之战虽未令天地倾覆，但那浩瀚余波却如无形之潮，席卷万里深洋。
无数生灵在这股无法承受的威压之下神魂俱灭，只留真灵飘向幽冥——这般杀业滔天，纵是圣尊，亦难轻忽。
后土眸光沉静，转而望向元始天尊。
“元始圣人既言与陈喜乐有因果未了，不妨明示。”
她的声音平稳，却似大地般承载万物。
“吾阐教顺天应命，助周伐纣。
陈喜乐屡阻西岐兵锋，逆乱天道，致使封神大劫滞涩难行。”
元始天尊语气淡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土圣人以为，这番因果该如何清算？”
他只字不提门下**折损之事，纵是广成子身陨亦未出口。
毕竟若论杀劫，阐教手中所染截教鲜血更甚。
此刻他将话语抬至“逆天”
之高，便是要看后土如何持衡这碗摇摇欲倾的水。
——
面对元始天尊“逆天而行”
的指斥，陈喜乐踏前一步。
“圣人张口闭口皆是天意——这天意，究竟是您借覆灭大商以诛截教的私心，还是当真只为封神？”
他原本是大商元帅，如今更是王朝太师。
商土便是他的家园，若所谓天意便是要这家园倾颓，难道他便该拱手相让？昔日大商气运衰微，或可说天命当衰；可如今国运日隆，天道难道就亘古不变？
所谓天意，所谓逆天，不过元始一面之词罢了。
气运如虹者，天道当真会执意抹除？封神之事，本只需填满神位，与大商存亡何干？不过是元始欲借商周之争，行灭截教之实罢了。
陈喜乐此言一出，通天教主面色骤然转寒。
“元始，你从一开始便存心要亡我截教。”
他声音里压着雷霆，“我通天与你何仇何怨，竟值得你如此算计？”
“事到如今，已无话可说。
我截教与尔阐教、人教——还有西方教——从此不死不休！”
通天周身剑气隐隐浮动，俨然又要再启战端。
陈喜乐见状，心中暗叹。
虽是被刺中要害，可又何须这般急切？若早能有此决绝，截教又何至于伤亡至此。
如今后土圣人亲临调停，暂息干戈才是正理。
只待陈喜乐一朝证得混元大罗道果，那高高在上的四位圣人，又有谁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隐忍蓄势。
无论是陈喜乐自身的修行突破，还是地道意志的苏醒，皆已到了紧要关头。
虽看不透后土如今的境界，但从她周身流转的气息推断，她或许已站在证道的门槛前。
倘若后土功成，实力必将暴涨，届时地道恐怕便会彻底觉醒。
到了那时，后土便是地道之祖，洪荒大地也将更加坚不可摧，足以承受圣人交锋的磅礴伟力。
待他身边聚集更多强者，自身修为也更进一步，再慢慢清算往日因果，岂非更加稳妥？
“陈喜乐，你逆天而行，颠倒黑白，本座岂能容你！”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并未理会一旁神情激愤的通天教主，目光如冰刃般直刺陈喜乐。
“究竟是我颠倒黑白，还是你根本不敢承认？”
“你与那太清老子并无二致，表面道貌岸然，内里却是另一番模样。”
“尔等身为圣人，早已将颜面抛之脑后。”
陈喜乐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
正如太清老子不敢承认窃取他人本源，元始天尊同样不愿承认自己早存覆灭截教之心。
“哼，说起因果——你杀我阐教广成子，将我座下黄龙真人强收为坐骑，更夺走本座的四不相！”
“你藐视圣威，肆无忌惮，不知尊卑，今日断不能留你！”
元始天尊话音落下，周身杀意如潮水般翻涌，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陈喜乐碾作尘埃。
“你阐教屠戮我截教**还少么？”
“你身为圣人，亲自出手欺凌晚辈不说，更借九龙之力碎我功德金轮，令其替你承受天道反噬——而你自己，却仍安然立于云端。”
“如此行径，自私狭隘，何谈德行？又凭什么要他人敬你尊你？”
陈喜乐毫无退避之意，言语如开锋之剑，直指圣人本心。
元始天尊连他这般身负大气运、大功德之人也要斩杀，说到底，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
这番话听得元始天尊气息一滞，几乎当场暴怒。
陈喜乐竟敢斥他自私失德，简直是将圣人颜面踩在脚下。
一旁的后土静静听了许久，心中渐渐明了。
陈喜乐与阐教之间的恩怨纠缠太深，经年累月，早已结下无数死结。
陈喜乐身负双重身份：既是商朝太师，注定与阐教对立；又是截教副教主，在广成子挑衅截教时悍然出手，将其斩杀。
封神之事，元始天尊誓要覆灭大商，自然与陈喜乐不死不休；而他意图铲除截教，亦与陈喜乐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