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显得是他们占了便宜却赖账不还，这种赔尽老本又徒惹因果的滋味，着实令人难受。
“女娲圣人，”
了结西方二圣之事，后土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观的女娲，“如今，该你了。”
先前女娲曾言，要将陈喜乐带回娲皇宫慢慢清算因果，这便是她出手的理由。
若后土此刻不问，反倒令诸圣觉得女娲此行是专为回护陈喜乐而来。
此刻诸圣皆在，女娲究竟站在哪一边，需得她自己给出答案。
“陈喜乐斩我座下三妖，这桩因果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女娲神色淡然，声音平静无波。
“待来日机缘合适，我自会将他带回娲皇宫，了结这段恩怨。”
她与陈喜乐之间的纠葛看似简单——不过是三妖性命之债。
然而先前那一次出手，虽声势浩大，其中真意却只有她与陈喜乐心知肚明。
故而女娲此刻只提三妖之事，未言前番相助之实。
圣人出手本已是天大的因果，若再细算，陈喜乐欠她的只怕更多。
更不必说方才与元始天尊那一战，无形中又替陈喜乐化解了一场杀劫。
如此算来，她已暗中护了他两次。
“呵，分明是存心回护，却偏拿因果作幌子，岂不可笑？”
元始天尊冷声讥讽，眼中寒意未散。
若非女娲横加阻拦，陈喜乐早已神魂俱灭，此事令他如鲠在喉。
“陈喜乐身负大功德，莫非元始道友认为，我该逆天而行，亲手诛之？”
女娲将先前对方所言原样奉还，语气轻缓却字字如针。
元始天尊一时语塞，面色愈发阴沉。
太清老子此时缓缓开口：
“女娲道友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只为厘清因果，你自己心中明了，何必言辞如此锋利。”
话音虽平，却暗含回护元始之意。
“太清道友说得极是。”
女娲微微颔首，继而话锋一转：
“正如你与元始道友之间——你是否取过他人本源，唯有你自己知晓；元始道友究竟是为封神大业，还是意在截教道统，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此言一出，太清与元始脸色骤变，眼中几乎要迸出怒焰。
四周观者皆暗自凛然，圣人口舌之争，竟比神通交锋更令人心惊。
虽未动法，二人面皮却已如受重击。
陈喜乐远远听着，此时忽然出声：
“既然如此，邓某便静候女娲道友下次前来‘捉拿’了。”
从人族圣母到今日的女娲娘娘，其间转变他心知肚明。
但这接连两次出手相助，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都不得不记下。
陈喜乐心中隐约窥见几分真意，却只愿她继续保持这般“捉拿”
之心——倘若下次大战再来一回，那便是最好不过。
后土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消散，留下一种沉甸甸的余韵。
她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落在那个尚未完全显形的、名为“万仙”
的巨大阴影上。
那将是这场席卷天地的劫数最终收束之地，届时，或许连这位执掌大地的圣者也无法置身事外。
“因果既已厘清，便该回到它应去的战场上了结。”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吾有一言，望诸位谨记：若再以圣人之力强行催逼劫数，恐非加速终局，而是引火焚薪，反噬自身。”
方才那场震动洪荒的碰撞，虽已止息，却让弥漫在天地间的劫煞之气更加浓重粘稠，如同无声滋长的毒瘴。
后土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最终的碰撞正在命运长河中加速汇聚。
她心中升起一丝罕见的急迫——必须更快一些，在那无可避免的终局到来前，让沉寂的地道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留下那番话，既是告诫，亦是拖延。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圣人之争，请暂且收敛。
若这承载一切的洪荒根基受损，一切宏图与算计，都将失去意义。
本因她成圣而稍稍延缓的劫运进程，经此一战，又被猛然推前了一截。
诸圣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那焦点，依旧落在那位身负双重命数、游走于商汤与截教之间的人物——陈喜乐身上。
若执意要抹去他的存在，势必再度引发**，那便是以伟力蛮横地搅动量劫，后果难料。
对此感悟最深的，莫过于西方那两位面色疾苦的圣人。
此番他们不仅圣体受创，更被削去了一份缥缈却至关重要的气运。
而太清与元始，即便气运未损，颜面也已折损，如同立誓却行背诺之事，徒留话柄。
一场混战，无人得利，只有损耗与更深沉的隔阂。
因果虽被摆上台面，却未曾消解，反而沉淀为更坚固的仇怨。
唯有陈喜乐，以其错综复杂的身份周旋其间，竟让四位圣人皆与他结下牵扯，反倒占住了一丝微妙的“理”
字。
通天教主此刻踏前一步，周身剑意虽已内敛，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清明。”尔等所欠截教之因果，”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往日犹豫，“来日封神战场之上，必当一一讨还！”
他是天道六圣中最不擅掩饰心绪者，耿直坦荡，所思即所言。
这与其余五位深沉莫测、心思百转的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哼，那便拭目以待。”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陈喜乐，旋即身影淡去，消失在虚空之中。
事已至此，陈喜乐身绕磅礴功德，再难轻易扼杀，他亦不愿再多停留片刻。
太清老子默然转身，身影化作一缕清炁消散。
接引、准提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苦涩，亦随之隐去。
女娲娘娘深深看了一眼后土与通天，也未多言，翩然离去。
“贤弟，可要随我同返金鳌岛？”
通天教主看向陈喜乐，语气缓和下来。
陈喜乐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远处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元凤、孔宣、烛龙等身影。”道兄先行一步，”
他沉声道，“此处尚有些首尾，需我料理。”
通天教主的身影散去，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威压也随之消融。
“既已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后土的声音平静响起。
“道友且慢。”
陈喜乐开口留人。
后土微微侧目：“你还有话要讲？”
“此处不便细说，稍待片刻。”
陈喜乐话音未落，身形已向下飘落。
后土略一沉吟，便跟了上去。
她虽急着闭关参悟，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陈喜乐先落在了烛龙身侧。
此刻的烛龙周身黑气翻涌，龙躯上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崩解成碎片。
业力如毒火般从内里灼烧出来，将他推到了湮灭的边缘。
若非这滔天业力作祟，以烛龙的根基，再重的伤势也不至于如此。
换作旁人，面对这般情形恐怕束手无策。
但陈喜乐不同。
他心念微动，脑后浮现出一轮金色光轮，光华流转间映照四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功德金轮竟化作漫天金雨，丝丝缕缕没入烛龙体内。
功德与业力相触，如雪遇暖阳般悄然消融。
不过片刻，缠绕烛龙的黑气便淡去无踪。
陈喜乐又取出一只玉瓶，瓶中三色神水漾着微光，连同那枚流转着丹霞的十转金丹，一并送入烛龙口中。
磅礴的生机顿时在龙躯内蔓延开来，破碎的筋骨血肉开始飞速愈合。
“谢主上再造之恩。”
烛龙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
方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是陈喜乐将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当初被迫成为坐骑时的不甘，此刻已化作由衷的敬服。
这位主人竟愿以自身功德为他续命，更在方才一战中展现出堪比圣人的威能——烛龙心中最后一丝傲气，终于彻底沉淀为忠诚。
陈喜乐只微微颔首，身形已移至孔宣面前。
这位凤族太子伤势同样惨烈，五色神光黯淡得几乎熄灭。
陈喜乐如法炮制，以三光神水洗涤伤处，又以十转金丹稳固本源。
接着是鲲鹏、陆压、应龙。
他逐一走过，神水洒落，金丹相赠。
三人中应龙伤势最轻——身负功德者未被刻意针对，先前联手对抗准提时，又有孔宣承担了大半攻势，这才保得相对周全。
陆压此番立下功劳，陈喜乐便将他元神中的禁制解了去。
妖皇帝俊都已归入陈喜乐麾下，陆压自然再无二心。
禁制虽除，陆压心中欢喜，却仍口称主人。
可见他早已诚心归服；而陈喜乐此举，亦是为他日后道途扫清阻碍。
最后便只剩元凤。
这一战，元凤打得惨烈。
她对上的接引道人，修为犹在准提之上。
凤躯一次次崩碎，又一次次借涅盘之力重生，死战不退。
末了更为孔宣挡下致命一击，身形溃散，竟又化作当初陈喜乐初见时的模样——
一枚熊熊燃烧的巨蛋，陷入沉寂。
元凤的刚烈，令陈喜乐动容。
若换作是他，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陈喜乐先取三光神水，缓缓滴入蛋壳。
炽焰流转间，巨蛋的气息逐渐复苏。
神水正急速修复着元凤的伤势。
随后他又捏碎一枚十转金丹，精纯药力化作流光没入蛋中，被尽数吸收。
不过片刻，巨蛋轰然炸裂，火光冲天而起。
元凤自焰中振翅而出，再度涅盘重生。
“谢主上相救。”
元凤垂首道。
涅盘之际实是凶险，亦是她最虚弱之时，稍有不慎便会道消身殒。
起初本源充沛，涅盘不过转瞬；可战至最后，她本源受损太重，已无法迅速重凝形神。
那时若接引或准提再补一击，她恐怕真要陨落了。
“该道谢的是我。”
陈喜乐话音方落，便自混沌珠内引出一道鸿蒙紫气，打入元凤体内。
元凤怔住了。
在她纵横洪荒的年代，众生对鸿蒙紫气这般证道之基尚且懵懂。
但自她复苏以来，早已明白——如今天道六圣能凌驾万物，皆与此物相关。
陈喜乐赐下这道紫气，便意味着她或许不久便能踏破混元大罗金仙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