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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之间，陈喜乐已确信——接引与准提的命脉，早已被他捏在掌中。
只因他们道基深处，缠绕着他所赐的鸿蒙紫气。
“诸位圣人应天庭之邀莅临，实令天宫生辉。
既是宾客，便请入内安坐罢。”
玉帝适时出声，打破了僵局。
南天门外万万不能动手。
无论地府、陈喜乐或是诸圣，天庭皆发出了请帖。
玉帝心知自己即将成就天道第五圣，如今天庭气运正隆，接引与准提肯来，多半是不愿开罪于他。
至于太清与元始虽未亲至，却有太上老君与二清道人作为代表列席。
众人陆续步入凌霄宝殿。
殿内早已布置成盛大婚宴之景，仙座按阶排列：大罗金仙居于末席，往前则是准圣与混元金仙之位。
最靠近玉帝龙座的，自是圣人席次。
在场圣人寥寥——陈喜乐、女娲、通天教主、接引、准提，再便是平心娘娘。
太上老君与二清道人虽为化身，亦被归入圣人之列。
“宾客既至，不必拘礼，尽可畅饮欢宴。”
玉帝并未端坐于御座之上，反而亲自在众圣者之间周旋款待。
长案之上陈列着饱满的蟠桃与琼浆御酒，每位宾客面前更置有一枚流转微光的仙丹。
虽品阶不算至高，却已是天庭所能呈上的最珍贵之礼。
“不知这九转金丹出自何人之手？”
席间，祖巫帝江忽然开口，声如沉钟。
“此乃我天庭天医院众仙医合力炼制。”
玉帝含笑回应。
“原是玄都的手笔，难怪这般拙朴。”
帝江朗声一笑，姿态坦荡。
似他这般境界，非十转金丹不入口，眼前这枚粗制的九转金丹，自然连碰也不愿碰。
玉帝神情微顿，笑意略显勉强。
祖巫心直口快，向来言无所隐。
他知晓帝江追随陈喜乐已久，所受滋养非常可比。
传闻陈喜乐炼制的十转金丹，祖巫、妖皇乃至上古三族族长皆可随意取用，看不上这九转金丹亦是常理。
然而这已是天庭倾尽所能捧出的诚意。
“无妨。
炼丹灵材本就难得，纵是玄都仙医——即便太清老子亲临，怕也难为无米之炊罢？”
陈喜乐轻拂衣袖，目光转向一旁的太上老君。
众人视线随之移去。
太上老君面色如常，缓缓接话：“喜乐圣人所言极是。
丹道再精，若无相应品级的灵材相辅，终究难以成就高阶仙丹。”
席间诸圣皆微微颔首，似觉此言有理。
“丹道一途，元凤略知皮毛，却也明白其中关窍。”
元凤此时轻启朱唇，声如清泉，“若将我能炼出九转金丹的灵材交予我家主上，他必能炼成十转金丹。”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片刻，众人皆领会其意——太清老子一脉的丹道修为，不过与“略知皮毛”
的元凤相类；而与陈喜乐相较，则远不能及。
“元凤此语，应当不虚。”
通天教主抚掌开口，“本座虽不谙丹道，但在阵法之上，喜乐圣人确能以同品之剑，布出更强之阵。”
封神终战之景犹在眼前，万仙阵与诛仙剑阵的威势众人皆曾亲睹。
通天教主所言，无人能否认。
这无疑印证了太清老子在丹道上的局限——否则，何以从未有十转金丹自其手中流传？
“依我看呐，”
帝江再度发声，语带浑厚的笑意，“太清老子不仅丹道有瑕，这人品嘛……怕也欠些火候。”
太上老君垂眸不语，指节微微收紧。
帝江的质问在大殿中回荡，让太上老君的面色微微凝滞。
这位祖巫的直率像一把未鞘的刀，字字剖开场面上的虚饰。
“帝江祖巫此言何意？”
太上老君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悦。
“我们巫族向来有一说一。”
帝江挺立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仙，“今日是昊天玉帝之女龙吉公主与我家主上之子邓秀的婚宴。
即便太清老子与主上曾有旧隙，难道与玉帝陛下也有过节不成？不知究竟为何请不动圣驾——莫非是瞧不上执掌三界的昊天大天尊？”
这番话掷地有声，太上老君的神情几度变幻。
祖巫的直截了当，三两句便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绝非轻视玉帝陛下。”
太上老君略作沉吟，寻了个由头，“实是太清道友正闭关潜修，无法分神，故由老朽代为前来。”
陈喜乐闭关时，玉帝尚可推迟婚期；太清老子闭关，难道就必须出席这场宴席？况且太清老子的确在闭关——自得了完整的鸿蒙紫气，服下道祖所赐仙丹后，他一心要尽早证得混元太极金仙之境。
“哼。”
帝江却不罢休，“你太上老君如今位列天庭六御之一，理当代表天庭。
又如何能替太清老子作主？”
他转向一旁的二清道人，“不知二清道友是否与太上老君想法一致？”
身为酆都大帝，本该代表地府赴宴；若说自己是代天道圣人而来，未免牵强。
帝江寥寥数语，令太上老君与二清道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封神之战后，元始道友伤势未愈，仍在闭关调理。”
二清道人开口，自以为寻了个妥当的借口。
然而帝江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几乎无地自容。
“死了的都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受伤的反倒恢复不了？这倒稀奇。”
帝江冷声说完，便不再多言。
接引与准提殒落后尚且重生归来，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的伤势却迟迟未愈——谁人会信？殿内许多大能闻言，皆暗自摇头：太清与元始这般作态，实在有失圣人气度。
玉帝心中亦掠过一丝不快。
接引与准提尚能亲至，你们二位就来不得？
接引与准提面色一变。
这无端被卷入是非，岂非无妄之灾？他们今日始终**一旁，未发一言，却仍被拖进这潭浑水。
这情形，倒让人想起当年紫霄宫中争座之后，因他们夺鲲鹏圣位而牵连红云道人的旧事。
两人面色难看，终究未敢出声。
陈喜乐听着帝江字字铿锵，觉得祖巫这般心直口快未必是坏事。
他随手拈起一枚蟠桃，从容地尝了一口。
蟠桃入口甘甜，汁水丰盈，滋味虽好，终究少了些令人惊艳的底蕴。
这号称洪荒天地间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宝物，因本源散作三千六百株，品阶早已跌落。
此刻陈喜乐手中这枚，已是其中魁首，也不过堪堪跻身上品之列罢了。
他又浅尝了一口天庭御酒，滋味亦是**。
这等在旁人眼中求之不得的珍物，于他而言，实在寻常。
案几之上，倒不止仙桃琼浆，尚有诸多佳肴陈列。
陈喜乐逐一略作品尝，微微颔首，若只为满足口腹之欲，倒也尚可。
他忽而抬眼，状似随意道：“听闻天庭宴席中，有一道压轴的珍馐，名曰‘龙肝凤胆’，不知何时方能呈上？”
此言一出，昊天玉帝心头骤然一紧。
席间，祖龙与元凤同时抬眼，目光如电，直刺玉帝，令他脊背生寒。
见陈喜乐提及此名，祖龙与元凤面色皆是一沉，凛然目光再度锁住玉帝，无声的威压弥漫开来。
玉帝顿觉窘迫，连忙笑道：“亲家说笑了，两位族长切莫当真。”
即便借他十个胆子，他又岂敢真以二族之躯为膳？
“哼！”
祖龙与元凤同时冷哼一声，神色稍缓，显是料定他无此胆量。
“道友所言‘龙肝凤胆’，想来是一种譬喻。”
女娲此时含笑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并非真以龙族之肝、凤凰之胆入馔，而是喻指世间极珍贵、极难得之食材。
龙族与凤凰一族乃洪荒至尊血脉，凡俗常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说，以喻期许之高。
移用于膳食之名，不过是取‘至珍至美’的寓意罢了。”
这番话既解了玉帝之围，又暗暗褒扬了二族，祖龙与元凤闻言，神色不由透出几分矜傲。
实则，在往后岁月里，天庭宴席之上，未必没有以“龙肝凤胆”
为名的实菜。
待龙族与凤凰一族势微，血脉流散，阶层高低判若云泥，那些微末支系沦为盘中之物，也非不可想象之事。
六道轮回之中，此二族亦确归入畜生道内。
龙族子嗣繁多，纯血龙息点化水族成蛟化龙者不知凡几，然血脉斑驳，地位迥异，上位者又何尝会顾念所有？
女娲虽出言转圜，玉帝面上尴尬却未消减——宴席菜品早已齐备，此刻又该以何物来充当这“龙肝凤胆”
？
“尊上若欲品此味，我祖龙愿献肝一片。”
祖龙声如洪钟，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已现于掌中。
他的命本就是主人给的，区区一枚肝脏又算得了什么。
“祖龙能做之事，我元凤岂会做不得！”
元凤声音落下时，周身气焰翻涌，竟真似要亲手剖出肝胆。
此言一出，四周圣者皆暗自震动。
这竟不是戏言！
他们难以理解，祖龙与元凤对陈喜乐的忠诚何以深至这般地步。
再看上古三族、妖族与巫族众人，竟皆面色如常，仿佛陈喜乐若需要他们的心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奉上。
这般景象，着实令诸圣心头凛然。
“咳。”
此时陈喜乐轻咳一声。
“诸位心意我已明了。
万物有灵，众生有命，非罪大恶极者不可轻取。”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
玉帝当即将此言刻入天条律令之中。
龙肝凤胆的插曲便这般轻轻揭过。
这时孔宣向前一步。
“今日虽是为我家主人之子邓秀与玉帝之女龙吉公主补行婚仪，我等前来庆贺，亦当尽一份心意。”
他袖袍轻扬，数十口沉木大箱凭空浮现，箱盖开启时宝光流转——其中满盛灵器、仙根、金丹，琳琅满目。
“这是……”
在场者无不神情震动。
陈喜乐竟备下如此厚礼赠予天庭。
须知封神之战后，虽神位得补，然陨落者随身法宝多半遗失，诸神归位后往往只得仙体一具，并无称手法宝。